第四百三十七章 震怒

安清悠口中雖然自稱是胡言亂語,壽光皇帝那邊卻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這幾句話正是和他今日一早傳下去的聖諭一模一樣。側眼一瞧旁邊的皇甫公公,見他也是眼中驚奇之意一閃即逝。

壽光皇帝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道:「嗯,那李家那頭,卻又如何?」

「李家如今聲勢正盛,如今便是一個拖字,拖到劉大人那邊擺開車馬對上李家,陛下便可以動手變局,若只是一味地等北胡訊息,只怕光是路途遙遠資訊不靈一項,便已是耗費時日太多。大學士李華年老謀深算,保不齊其中還有後手,日久恐再生變……」

拖字本就是如今壽光皇帝採取的策略,防著李家的後手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只是這不等北胡訊息便動手變局的建議,卻讓壽光皇帝臉上浮起了一絲不屑,搖頭道:

「沒經驗啊,京城大局猶自握在朕的手中,莫說拖得些時日,便是拖上個一年半載又有什麼打緊?你這勸朕著急動手的說法,怕還是給安蕭兩家減些壓力才是真吧?」

「如今事已至此,安蕭兩家確實是壓力巨大,可是我適才之言,卻是真的在替義父考慮……」安清悠輕輕地道:「義父既然相問,權當這話是後備之策好了,若是事有大不妥之時,還望義父莫要猶豫。」

「猶豫?你當朕是遇事無斷之人麼?笑話!」

壽光皇帝冷笑一聲,臉上已經陰沉得像是一塊黑鍋底:「變局變局,哪裡那麼簡單,別的不說,北胡戰事已起,若是這個節骨眼上朝中生亂那又該如何是好?你若是朕,真到了那般田地可又如何收拾!」

安清悠搖了搖頭,緩緩地道:「便是如現在這般,雖是不亂,但與亂何異?大梁的朝廷沒法子順暢的運轉起來,又如何為前線送上半點支援?更別說如今只怕更有人想裡通北胡,出賣那些身在北胡的將士們。所急者不過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撥亂反正而已,我送義父十六個字,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放肆!」

壽光皇帝終於徹底的發怒了:「你這是說朕已經控制不住局勢了不成?朕說穩得住,就是穩得住!滾出去!」

安清悠默默地跪安後退,正要往外走時,忽見一件黑黝黝的物事橫空飛了過來,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正是記載著蕭洛辰密徵北胡的卷冊。只聽壽光皇帝餘怒未消地道:

「剛才朕答應你的東西,拿去!女人便多做點女人的事情,如今蕭洛辰那渾小子身在草原,你還是多替他求求神拜拜佛,保佑他父子平安歸來吧!」

安清悠心中湧起一絲悲哀,壽光皇帝性情剛愎,本就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聽得進去勸的。

他逼著自己說想法,自己能說的該說的也都已經說了,最後卻還是惹得這位萬歲爺龍顏大怒。此等結果雖在意料之中,可讓自己終究說不出那些逢迎的話來,便算說了,這壽光皇帝也必然能瞧出來是口不對心的。

緩緩的安清悠退了出去,壽光皇帝一臉陰沉地坐了半響,忽然間吩咐道:「傳口諭,調朕這義女入四方樓聽用,從今日起讓她到朕身邊聽差,不許其踏出宮門半步!安蕭兩家那邊,你安排去派人通知一下吧!」

皇甫公公領命而去,養龍齋裡只剩下了壽光皇帝一個人,沉默許久,忽然間提起那杆天子批奏摺專用的硃筆,在面前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難道真的連大軍迴轉都等不到,朕是不是會走出這一步來?」壽光皇帝雙眉緊鎖,像是喃喃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卻又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朕是大梁天子,有什麼鎮不住的!倒是那北胡之戰……北胡之戰……沒問題,定能大獲全勝的!朕早在多年前便佈下了後手,一定能贏,一定能贏!」

壽光皇帝臉上陰晴不定,心中雖然唸叨著一定能贏,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從手腕處取下了那串檀香寺高僧了空大師離京之前獻來的佛珠。

「這佛珠是由名僧加持……大梁列祖列宗保佑,漫天神佛保佑……北胡之戰一定能贏,一定能贏!」

壽光皇帝手裡不停地數著念珠,似他這等只相信權謀實力之人,竟也會求神拜佛?

只可惜那心中雖然保佑二字念得緊,手指卻有些微微的發顫,這樣的禱告自蕭洛辰率領的喬裝使團出塞之後,就沒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