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什麼也沒和我說,這些都是本宮自己猜測的,那首輔大學士李華年昨日入宮與皇上奏事,晚上卻是被賜了紫禁城留寢,今兒個五更天就被陛下召了去,到現在還沒談出個結果來。」
蕭皇后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緩,她說話的聲音很慢,安清悠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皇上和臣子談條件?這本就已經是天子權力幾近於失控的表現了。
而這李家的家主首輔大學士李華年居然能夠在這種情況下被賜紫禁城留寢,居然能夠和皇上談判談上一天一夜還沒談完,顯然這事情並不是朝著不利於李家的一面發展。
安清悠的一雙秀眉緊緊地皺了起來,半響才道:「現在李家已經全面佔了上風?為什麼皇上不出手?」
蕭皇后眼中的訝異之色一閃而過,以這侄媳婦年紀之輕,能夠在聽到這等大事之際穩得住勁已經是極為難能可貴,這時候居然還能冷靜思考提出問題來。而且這兩個問題,全都問在了點子上。
「若說李家已經全面佔了上風倒也不見得,陛下的手段高深莫測,半年前便將京中各緊要關節之處做了一番安排,京東京西兩處大營又都是隻忠於陛下之人掌控。如今若真是要破釜沉舟地來硬的也不是不行,只是這如此一來,只怕這朝中登時便是無人可用之態。唉!偏偏……偏偏又趕上這個時候……」
蕭皇后口中的「這個時候」,安清悠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如今蕭洛辰等人密伐北胡,只怕人都到了那草原深處,便是用獵鷹傳訊追去也是來不及。
所謂箭已離弦,在沒有回頭可能,大梁與北胡一戰實際上已經開打。
李家這一此幾乎將朝中將近七八成的文官拉了進來,現在每日外省還不斷的有雪片一般的奏摺飛來。若是壽光皇帝在此時以強硬手段來上一場大清洗,不僅朝廷中樞登時便陷入一個無人可用的癱瘓局面,只怕大梁國的整個文官系統都會陷入一場大地震。
舉國震盪之下官場上人人自危,如此局面之下再與北胡興舉國之戰,一個不慎當真是大梁江山都有傾覆之危。
安清悠和蕭皇后兩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神色竟是不約而同地傳遞出了同一個資訊:
——李家這逼宮彈劾的時機,抓得真是太好了!
便在安清悠和蕭皇后苦笑著唸叨李家的時候,李家在宮中的主事者文妃娘娘,正在面若寒霜地訓斥著她身邊的頭號大太監侯旺:
「蠢材!誰讓你去招惹那蕭家的媳婦,皇后要招人進宮,便讓她見了便是。慈安宮那邊如今已經是死了的老虎,她若還有手段,早在派人出宮報信的時候便已經帶出去!既是已經攔下,偏又沒有攔得住,你這是平白無故地給本宮丟了人,居然還摻和上了城門衛?你當那些侍衛是真的能聽你差遣?前腳蕭家人進了宮,後腳他們就會去報給皇上。若是皇上由此而發生了什麼變化,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那侯旺侯公公在外面趾高氣揚,到了文妃的面前可是半點不敢放肆,不待主子吩咐,自己已經在那裡左一下右一下的掌起嘴來:「我無能,我蠢材!娘娘啊!奴才真是錯了……」
噼噼啪啪之下,侯公公早已是雙頰通紅,忽然一個女聲說道:「娘娘,侯公公也是想替主子辦事,雖說這次雖說不得其法,但到底還算是沒出什麼大事,便饒了他吧!」
這說話之人居然便是如今的睿王妃李寧秀,安清悠進宮頗費了一番周折,李寧秀卻是出入宮門來去自如。
文妃看了這位侄孫女加兒媳婦一眼,這才冷哼一聲說道:「哼!既有睿王妃的求情,便饒了你這遭,這幾日最是大事當定之時,再有差錯,直接仔細你的腦袋!」
侯公公如蒙大赦,一連聲的謝娘娘謝九王妃不提,紅腫著雙頰正要告退,卻被李寧秀開口叫住:「等等,你說那蕭家的五夫人帶著懿旨進宮,這理由又是什麼?」
「好像是說那蕭家的五夫人有喜了,皇后那邊說讓領進宮去瞧瞧……」這侯公公連忙又是點頭哈腰,他這記性倒是不差。
「有喜?」
李寧秀低下頭去似是在思考著什麼,卻是微微笑了起來,道:「娘娘,今兒這事兒倒是有趣得緊了,如今這皇后娘娘招蕭家人進宮雖然是攔不住,但若叫她出不去,倒是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