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就別難過了,或許過幾天蕭洛辰倒是真不定弄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香物來呢?女子無才便是德,若是能過得了這一關,以後別……哎呀呀!我差點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給忘了,蕭府上老夫人生了重病,怎麼說也得探望一下慰問幾句才是,咱們這裡說了這麼久卻沒進內宅,不會惹她老人家不高興吧?」
安清悠這才止住了絮叨,卻是紅著眼圈低頭對李寧秀說道:「有勞九皇妃掛念,蕭家上下感激不盡。您隨我來!」
說話間,安清悠自是當先引路,領著李寧秀轉出廳中後門進了內宅。
待得等到進了蕭老夫人房裡時,只聞得滿屋濃重的藥味,三個藥爐卻是在火上兀自咕嘟咕嘟地沸騰個不停。蕭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之聲卻是粗重無比。
安清悠慢慢走到了蕭老夫人身邊輕聲道:「婆婆您醒醒!九王妃親自來看您,已經到屋子裡了!」
蕭老夫人慢慢地睜開眼,卻似是連轉頭都有些費勁的模樣,就這麼抬頭望著床頂的帳子,口中呼呼地喘著氣,半響才無比的艱難地道:
「有勞……九皇子妃掛念,請恕……請恕老身身染惡恙,不能全……全禮……」
李寧秀趕緊走上前去一步,輕聲道:「老夫人千萬別這麼說,聽聞老夫人身上有病,我特來看望您一下,若是有什麼不便,您就這麼躺著便是,千萬彆強動!」
李寧秀這位九皇子妃口中說得客氣,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這屋內。
可是蕭老夫人本來身上就真的有病,之前安清悠在前廳之時又絮絮叨叨地說了那麼半天,早給了老太太從容佈置的機會,想要在蕭家的地盤上,在這位人老成精的一品夫人手裡找出什麼破綻來,談何容易!
「多……謝!睿王府對我們……蕭家,可真是掛念……掛念得緊啊!」
蕭老夫人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卻看向了李寧秀,那眼神之中滿滿都是些憤恨鄙視之色,雖說這李寧秀現在已是皇子妃,可是這眼光殺人中我就是藐視你了,卻是沒法參上一本藐視皇室之罪。
對著這種眼光,李寧秀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恰好旁邊一個僕婦端了藥碗正要去喂藥,登時是連忙躲了開去。
安清悠卻是從那僕婦手中接過了藥來,徑自送到了蕭老夫人嘴邊,口中輕輕地道:「婆婆,該吃藥啦……」
說罷拿起一個調羹送了藥過去,蕭老夫人卻是兩片嘴唇閉得緊緊的,腦袋似是想躲又躲不過去。待得安清悠叫了三次都不肯張口,只能很無奈地放下了藥碗。
蕭老夫人的嘴角居然微微翹了翹,像是冷笑一般,口中吃力地道:「九王妃……是來找你的,談了這麼……這麼久,很開心吧?很好!很好……怪不得五兒不……不待見你!」
安清悠剛才扮怨婦的時候本就是雙眼紅著,這時候再一被老夫人一罵,扮委屈的樣子卻是更惟妙惟肖了,口中分辨道:「婆婆……媳婦和九皇子妃她不是……」
「我和五夫人也不是外人,早在選秀的時候就認識的了!那時候宮裡就秀女房巴掌大的那麼點地方,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大家做姑娘的時候尤其是關係好,尤其是五夫人,跟我可真是情同姐妹!此番前來不過是先和清悠妹妹敘敘舊,順便來看望老夫人一下,您可千萬別多想,別多想!」
安清悠的分辯之詞只說了個開頭,卻登時便被李寧秀給打斷了。
此刻她口中說著別多想別多想,言語之中卻半點也沒有讓人不多想的地方,尤其是把「順便看望老夫人」那幾個字說得極重,若是放在當初安清悠和蕭老夫人關係不佳之時,只怕當場便把這勾結睿親王府的事情坐實了。
安清悠一副登時大急的樣子,趕著道:「婆婆,不是那個樣子,我和九皇子妃雖然是一起進過宮選過秀,可……」
安清悠的話語又一次被人打斷,只是這一次卻竟然是被蕭老夫人。只見她雙目圓睜,眼睛裡彷彿盡是怒火的樣子,卻是看都不看安清悠一眼,徑自對著李寧秀吃力地道:「好……姐妹!是吧?」
「對!好姐妹!」李寧秀用非常肯定的聲音回答道:「我清悠妹妹雖說已是嫁了人,可她若是吃了什麼虧,我可絕不能不管!」
這一句話裡,登時又給安清悠加上了一條借死對頭施壓婆婆的罪名,卻見那李寧秀還不知足,竟是一伸手便從安清悠手邊親自端起了藥碗,用一種非常非常親切的聲音柔柔地道:
「若算起來,我其實亦是老夫人的晚輩,今日既是來探望,卻不能什麼都不做便走。蕭老夫人,五夫人喂藥您不肯吃,我這個王妃親自伺候您一次,您總不能不給面子吧!身子骨總是自己的,和誰過不去,沒必要和藥過不去不是?來,張嘴?」
這李寧秀當真是細心到了極處,婆媳兩個如此作態,她還是不夠放心,此刻端起碗來,卻是要親自驗一驗蕭老夫人這病的成色了。
蕭老夫人就這麼看著李寧秀,眼神里忽然浮現出一種倔強而又鄙視的不服氣神色來,嘴角那不成形的冷笑猶在,口中斷斷續續地道:「行……有勞了……我老婆子這輩子一品誥命也做了……也算是被王妃伺候過!沒白活!」
說話間,蕭老夫人卻是張開了嘴,李寧秀對著言語之間的譏諷之意也不為意,卻是很在意地親自拿過一個枕頭來把蕭老夫人的頭部墊高,又仔細將那調羹中的藥吹了吹,這才像一個很會照顧人的小媳婦般,將那湯藥喂進了蕭老夫人的口中。
一勺,兩勺,三勺……蕭老夫人似是很努力地吞嚥著,猛然間,她卻是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尚在嘴裡的藥水狂噴而出,登時噴了那李寧秀的一身一臉,一件江南貢絲織成的六鳳王妃服,大大方方地便這麼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