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辰字營間痴兒女(上)

雖是活了兩世,但是這種送夫出征的分別之事卻是從未經歷過,真輪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讓人難受。

迷迷糊糊中腦子裡一陣亂七八糟,恍惚間好像走過了不知多少的羊盤小道,忽然間只覺得身子一滯,那馬卻是停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安清悠並沒有抬頭,只是在口中低低的問著。這樣像小貓一樣蜷縮在蕭洛辰懷裡的時刻已是過一分少一分了。她甚至有點怕,怕這一抬頭卻是看到了什麼讓自己好不容易有點恢復過來的心思又亂掉的東西。

「別擔心,娘子你看?」

安清悠到底還是抬起了頭,這才注意到天色竟是有些漸漸的暗了。心思紛亂之際,蕭洛辰竟是帶著自己跑了大半天,此刻把眼看去,面前卻是兩道山峰之間,徑自夾了一條羊腸小道。

「又是山谷?」安清悠想起了蕭洛辰曾經帶自己去過的桃花源。

「不是桃花源,這裡是軍營,我的軍營!當初之所以能夠發現桃花源,正是因為我滿京郊找山谷的緣故。那裡進出不便,又美的讓人心醉,用來做練兵之地實在是糟蹋了。倒是此處雖然不比桃花谷中清幽典雅,也沒有那一年四季如春的地熱環繞,可是卻勝在一是偏僻隱秘、二是寬闊平坦,裡面地方可大得緊呢!」

蕭洛辰微微一笑,徑自緩緩打馬向前走去,帶著安清悠前行了幾步,忽然嘬手入口,滴溜溜地打了一個口哨。口中高聲叫道:「左九右八,總共一十七個兔崽子,都他孃的給老子滾出來!」

前方不遠處的一塊石頭忽然動了起來,緊接著是一棵樹,再然後是一叢灌木……羊腸小道的路邊,忽然變魔術般的探出了兩個人來。其中一個漢子一臉驚喜地叫道:「將軍回來了?」

「趙老六!你們這群輪值的小子做得倒是不錯,這暗哨布的倒是越來越有樣兒了,只可惜還是瞞不過老子這雙眼,哈哈!見了我回來也不說跳出來打個招呼,真當我找不見你們啊!」

「哪能呢!將軍這雙眼,那可是天下無雙,我們哪藏得住?您是打東邊兒來,遠遠的剛一露面就看著了。這不是您下的令,未逢哨音口令,便是您來也不許漏半點動靜麼!軍令如山,小的們可不敢有半點懈怠。」

那趙老六笑嘻嘻地應了一句,身上卻流露出了一種老兵油子的氣質,居然見面先拍了上司一記馬屁。當真是什麼人帶出什麼兵,蕭洛辰自己便是吊兒郎當的,手下這兵也沒規矩到哪去。

只是這群隱藏著的守口暗哨倒是一個個的臉上自有幾分遺憾之色,似是對於自己沒能騙過蕭洛辰還心有不甘。

蕭洛辰一聲令下,兩個暗哨兵丁噹先領路,後面的人卻是瞬間又沒了蹤跡。

穿過這羊腸小道,面前卻是陡然開朗,果如蕭洛辰之前所說般平坦寬闊,在這春夏相交之際,草早已經密密麻麻地長了出來,面前卻像是一大片青色的草原。

而在這山谷草原之上,卻是一片安清悠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匹匹駿馬往來奔跑,上面的騎士呼嘯著飛掠而過,或是手舞馬刀長矛橫刺豎砍,或是時不時對著靶子射出一箭,卻是精準無比,顯然是天色雖已黃昏,他們卻依舊是在勤練不輟。

雖然旁觀者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在操練,可是這些騎士們卻一個個面上猶帶凶悍肅殺之意,彷彿此刻就是在打仗,他們正在和對手殊死拼殺一般。而在這些騎士中間,一杆杏黃色的大旗迎風飄揚,上書三個大字:

——辰字營!

殺氣!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安清悠的腦海中油然而生,這裡不像是軍營,倒象是一個戰場,這山谷裡好像就是充斥著殺氣。

「猴崽子們練得倒是不錯,顯然是某家不在的時候,你們也沒有偷懶!傳令下去,都鬆了吧!回營地裡抱老婆孩子去,某家今兒個有好訊息要告訴大夥兒!」

兩個引路的兵士一聲歡呼,飛快的向前奔去。

過不多時,那一片原本殺氣騰騰的操練隊伍陡然間鬆了下來。剛剛還繃得緊緊的兵將們們歸刀入鞘,還箭回囊,一個個卻是登時變得散漫無比,晃裡晃盪地倒似是一幫老兵痞子散營放羊了一般,徑自朝那山谷深處的營地奔去。

倒是有一小撮人沒著急走,遠遠地卻有一個不知是什麼人的聲音從他們那邊隨風飄來:

「來來來,老子坐莊開局,有賭上兩手的沒有?」

安清悠對於帶兵之事實是個十足的外行,此刻見這些兵丁前後差別如此之大,亦不過有些覺得莫名其妙而已。卻不知若有行家在場,此刻一定是大為吃驚,松態盡頑劣,入戰似利刃。

這樣的兵得需要一種什麼樣的掌控力才能練得出來?

再往裡走,便是安清悠卻是越看越奇,走過那片操練之地卻是一大片營地,無數的帳篷搭起,居然頗有塞外之風。

耄耋的老人,幼齡的頑童,揹著小孩子往來穿梭的婦女,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似中原之感,倒更像是一個雜亂紛紛草原部落。

偶爾走過一戶人家,卻見那門口的圈羊柵欄上面掛著一塊又一塊的布條,一陣微風吹來,安清悠那個靈敏無比的鼻子里居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騷味。

「這個是……」安清悠瞅著那些布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以,眼前這種景象,便是連她都有些困惑了。

「這個應該是尿布吧?邱旗官家裡幾個月前生了雙胞胎,眼下應該是最忙活的時候!」蕭洛辰明知安清悠是問他這到底是個什麼軍營,卻是故意跑了一下題,摸了摸下巴,非常認真地回答。

「尿布……」

安清悠徹底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