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斗香(六)

安清悠心中疑雲大起,可是這等場面之下卻萬萬不是相問的時候。

倒是對面了空大師似是讀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間倒是主動又把話題扯到了調香之事,微笑著道:

「今日這所調之香名為‘七喜’,乃是我檀香寺鎮寺之技,名從佛中來,取得乃是以七種感受讓人暫忘七苦之意。老衲別的本事沒有,對於把其他諸般香物調成這七喜之香倒是頗有心得。只是那清洛香號的三大香物老衲琢磨許久,始終不能將之變為這七喜之香,慚愧,慚愧!」

安清悠回過神來,亦是報之以微笑,口中輕輕地回道:

「敝號的諸般香品不過技法之物,變了如何,不變又如何?大師佛法高深,又何必拘泥於此?」

「呵呵呵!蕭夫人果然慧根深厚,倒是老衲著相了。」

了空大師呵呵一笑,倒是有些自嘲般地說道:「不過正所謂受託不敢毀諾,雖說出家人應在方外,老衲卻是應了睿王府和沈大人之請,眼下少不得還得請清洛香號賜教一下。適才老衲調香之時,所用之料所使之法蕭夫人皆為親眼所見,若能照此再行一遍,調出這七喜之香來,這一局便算是老衲輸了,如何?」

「這……」

安清悠為一遲疑,卻是苦笑道:「大師既是出題,我清洛香號自無不遵之禮。可是晚輩適才所見,這七喜之香最重的一味料卻是大師手中佛珠,這可是難辦了。」

安清悠說得隱晦,可是在場的行家裡手們卻都是人人心裡明白,了空大師那串佛珠可是靠著數十載之功養出來的,這等材料卻又讓清洛香號哪裡尋去?

倒是沈從元坐在一邊不由得大喜,原來這材料還能這般用法,此刻只要佛珠在手,任你清洛香號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暗道這老禿驢就是老禿驢,果真奸猾得可以,那高僧像擺的似模似樣,有他坐鎮說不定能夠反過來收了那些商賈之心。還懂得不戰而屈人之兵啊?上上大策!

只是沈從元這邊以己度人,了空大師卻未必如他所想,對著安清悠微微一笑道:

「原來蕭夫人是擔心材料,這有何難?我佛本有普渡眾生之意,和尚化了一輩子緣,倒過來被人化緣上一次,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話間了空竟是一伸手,在桌子上徑自擺了七顆念珠出來,想了一想,又多擺了七顆道:

「這七喜之香本是難調之物,若需此材料,儘管取用了去便是。老衲亦可多奉上七顆,蕭夫人不妨先練習一下,不算數的,如何?」

這話一說,便是安清悠也不由得對這老和尚更加佩服起來。那念珠乃是窮數十年之功也能得上這麼幾十顆,便是了空大師自己,這輩子只怕也沒有機會再做出第二串來。實堪為難得的寶物,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送給了自己,足見這高僧心懷坦蕩,那了空二字真是法號如其人了。

沈從元倒是在旁邊瞧得目瞪口呆,眼看著這一局便要贏了下來,這老和尚怎麼又擺起了高僧譜?

心中自然又是一陣賊禿之類的黑罵。

只是這時候全場諸人卻是沒人看他,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安清悠的身上。

安清悠輕輕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一顆念珠,雙眼輕閉之間似是低頭沉思了良久,這才抬起頭來輕輕地道:「有勞大師如此慷慨,不過即便是大師借我佛珠,允我試手,這七喜之香我只怕還是調不出來,這一局,我們清洛香號認輸了!」

此言一齣,當真是滿座皆驚。清洛香號的調香之技如今已經是在京城裡闖下了好大的名聲,眾人皆以為安清悠無論成敗,起碼要在那練手的環節上試上一試,誰料想竟是退得如此乾脆。

「便不想試上一試?蕭夫人想必自是知曉,如今這場斗香與你清洛香號究竟有著多大的干係。若是老衲這雙眼睛還不算太花,以你前兩場指點齊、劉二位的眼光手段,老衲那一手七香的技藝未必難得住你,此刻材料俱在,那調變流程你又是瞧得清清楚楚,如何竟是退得如此乾脆?」

了空大師似也是微微一怔,但隨即眼睛裡便掠過一抹笑意,對著安清悠饒有興趣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