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殿下心裡想得瑟

「北胡文?上面寫的什麼?」

安清悠並不識得這個時空裡的北胡文字,但是眼見著蕭洛辰極為少見地露出了這般凝重的表情,心中也不免微微一驚。

蕭洛辰緊緊地盯著那寫滿了北胡文字的信箋,卻是越看眉頭擰得越緊。他並沒有回答安清悠的問題,而是良久才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來:

「睿親王這廝……該殺!」

這張紙箋正是以九皇子睿親王和北胡那位年青權臣博爾大石往來書信。

如今北胡雪災剛過,京城之中雖然仍有韃虜叩關之說流傳不休,但博爾大石的戰略依舊是先統一漠北諸部,再掉過頭來揮軍中原。而九皇子睿親王則是更不想打仗,一開戰朝廷勢必啟用蕭家,對他的爭位大計實為不妥。

從北胡使臣進京索要大梁的安撫「歲幣」開始,這兩方面便勾搭到了一起。如今這交道日深,竟是隱隱有內外相援的架勢了。

這封書信以九皇子的身份口氣擬就,言語之中卻是極盡委婉曲迎之能事。不但信將兩國永為兄弟之邦絕無戰事等等陳詞濫調又信誓旦旦地保證了一番,更暗示說睿親王和李家一系必將在朝中對北疆將士有所掣肘,待得九皇子登基之日,必將蕭家斬草除根云云。

「這封信應該是先用漢字寫好了之後才譯成北胡文的,那些北胡人的遣詞用句可沒這麼講究。我猜這中間幾句的原文應該是——‘兩國百年狼煙,實為武夫之人好大喜功欲擁兵自重之禍。吾與大石賢弟情同手足,豈不願休狼煙而恤民願哉?蕭氏一門俱為舉世之獠,非盡除之不足以平邊界之公患耳……’嘿嘿,好一個公患,這位九殿下可真看得起我們蕭家了!」

蕭洛辰慢慢地給安清悠講解著這書信之上的北胡文字,臉上猙獰之色已是一閃即過。捏著那封書信又看了一遍,卻是搖頭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

「那博爾大石漢書讀得只怕比很多中原的讀書人都要多,這封信睿親王卻偏要遣人譯成北胡文……嘿嘿!他腦子裡是隻怕對方沒領會他的意思,卻未曾想到連一封私函尚且如此做派,將來就算是他能做皇帝,這些強者為王的馬背牧民又怎麼會對他有半點尊重?若是有朝一日朝中再無主戰之人,那才真是亡國無日。當真是為一己之私連什麼都不顧了!」

蕭洛辰的聲調從嘆息漸漸地轉向激憤,安清悠卻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殺氣騰騰樣子。心中微微一驚之間,卻是連忙勸道:

「左右這位殿下亦是陛下襬出來的一招棋子,迷惑對手的一齣戲罷了。老爺子意欲向北胡用兵,此事不是你我早就心知肚明瞭麼?太子爺名義上雖然是被圈禁在宮中,可如今還不是依舊沒動他的身份地位?睿親王既有此等書信,卻不是給老爺子和夫君幫了一個大忙,倒多迷惑了那北胡人一番?」

蕭洛辰哈哈一笑,可是眼中卻似乎不經意間掠過了一絲憂色,搖了搖頭道:

「如今之事雖然是老爺子鼓搗出來的一齣好戲,可是咱們這位萬歲爺擺出來的棋局……當真怕是隻有他自己才心裡明白。莫說是睿親王,便是劉總督、安老爺子、蕭家上下……乃至你我,誰又不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老人家一心想做個千古留名的史書明君,這盤棋下來下去,就怕是下到了最後,才知道誰是棄子,誰是贏家啊!」

這話一說,安清悠登時心裡「咯蹬」一下子。

蕭洛辰心中的謀略智計皆是壽光皇帝親手帶出來的,若論及對於這位大梁天子行事風格的瞭解,當真是不讓那位號稱天下第一忠犬的劉總督。今日壽光皇帝便在門外,怎麼又出此言?

「不過娘子有件事情倒是提醒的不錯,這封信還是讓咱們那位睿王爺殿下發出去的為好!」

蕭洛辰眼光何等銳利,安清悠那神色上的小小變化自然躲不過他的眼睛。只是這當口卻不是夫妻二人說小話談心事的時候,外面的局勢瞬息萬變,蕭洛辰望著那摞從九皇子身上順手牽羊來的銀票,不禁搖著頭喃喃地道:

「錢啊錢,這東西可真是讓人難受。掛在堂裡那上百萬兩的銀票是別人的,好容易從對頭那裡摸來一把銀子,卻又要還回去,正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難道這東西真是身外之物?」

安清悠亦是有些苦笑,不過也知北胡之事事體茲大,伸手卻是在蕭洛辰身上推了一把笑道:「別在這長吁短嘆的了,要做什麼就快去,把你那些偷雞摸狗的本事再用上一番!」

「偷雞摸狗?說得慘了點兒吧!為夫這一番本事若非為了軍國大事,卻只用在偷香竊玉上,娘子豈非早已知曉?」

蕭洛辰哈哈大笑,伸手見卻是攬過了安清悠的腰肢,在她唇上輕輕一吻之際,轉眼間卻是躍出了門外。

長笑聲中,人已經早就去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