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看得見的銀子

商道所謂之以利,事先沈從元敲打威嚇,商人們卻被蕭洛辰一把金刀擋了個噤口不言。

此刻真談起了生意,反而有那膽子大的終於開了口。

這開口之人正是當初最早到蕭家討賬的滿倉堂王掌櫃。那滿倉堂經營之物甚為龐雜,蕭洛辰拉下的虧空賬目也是最多,足有七萬兩之巨。

此刻瞅著安清悠似是挺好說話,這王掌櫃心中算盤打得倒是蠻響。

該談生意咱們談了,該討欠款咱們也開口了。到時候就算那位曾經派人敲打的沈大人問起事來,多少也有些說辭。幾面都有交代,這事情倒是辦得圓滑。只是偷眼瞧了一下正在用九環大金刀修指甲的蕭洛辰,王掌櫃心裡卻是又給自己加上了一句:

「討歸討,討得到討不到……再說!」

這王掌櫃在京城數十載,為人極是八面玲瓏,心中雖有諸多盤算,臉上卻是做出了一副苦兮兮的神態。愁眉苦臉地湊上前來說道:

「好教五奶奶得知,小號那賬可是七萬多兩銀子,一成便是七千多兩,這香物更非小號主營的物件。更何況新品上市,這誰也沒有賣過的經驗,若是賣砸了,對‘清洛香號’的名聲也是不好……當然當然,五奶奶說以貨抵債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數額能不能先少點兒,比如先來個千把百兩銀子什麼,至於這賬目……」

「至於這賬目是不是也能用現銀還上一部分是吧?」

王掌櫃的話沒說完,早被旁邊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眾人拿眼瞧去,只見蕭洛辰兀自在拿著九環大金刀修著指甲,真不知道那區區十個指頭的指甲,怎麼他就能夠修這麼久!

久歸久,蕭洛辰說得話可一點兒不像修指甲那麼輕鬆,只聽他頭也不抬地道:

「王掌櫃,您可真是久在商海浮沉,會做事的緊啊!今兒是定要從蕭某這個鐵公雞頭上拔下兩根毛來對不對?正好!若不殺只雞,又哪裡能給猴兒看?」

蕭洛辰自稱鐵公雞,神色卻是陡然間變成了狠厲猙獰,金刀虛劈一記之間,那王掌櫃登時是臉嚇得都白了。卻又有安清悠趕緊出來做圓場,對著蕭洛辰啐道:

「去去去,人家不願意就不願意,強做沒有好買賣,哪有你這樣跟人家談生意的!王掌櫃您別怕,我家這位夫君就是個渾人,平素裡舞刀弄槍的慣了脾氣不好。今兒既有我在這兒,就算您不答應這以貨抵債的法子,也斷沒有人能動您一根寒毛!」

「全憑五奶奶體恤!全憑五奶奶體恤啊!」王掌櫃抱拳作揖,感激得都快哭出來了。

安清悠微微一笑,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固然是越發默契,可是做事卻也不能光是空口白牙。她安慰了王掌櫃兩句,卻是把手一揮對著旁邊的安花娘道:

「去!把我房裡的那樣東西拿來!」

安花娘點頭稱是,進得內堂不一會兒便捧出了一件物事來,眾人拿眼看去,竟又是一件卷好了的長幅。

只是這長幅卻與門口那寫滿了欠帳的長幅不同。安清悠名人緩緩拉開那捲著的長幅,只見上面卻率先露出了一角紙張來,鮮紅的花印旁邊,入眼竟赫然是四個清清楚楚的篆字——五千兩承付即兌!

這等物事對於這些商人來講,可以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這便是京城之中最為有名的錢莊「四大恆聯號」所開出來的一張五千兩銀票!

長幅再展,只見上面一張接一張,盡是用繡花針別好了的大額銀票。隨著長幅慢慢展開,那銀票卻也越露越多。安清悠微微一笑,卻是對著身邊的下人夥計們高喊一聲道:

「這一條也給我掛起來!」

這清洛香號的夥計不是曾在四方樓裡當過差的好手,便是劉總督支援過來的人,做事極是麻利,轉眼之間那條長幅便已經被掛在了商號的正廳之中,一進門來別的或許看不見,滿眼間卻絕漏不了這一長串密密麻麻的銀票!

安清悠朗聲說道:「諸位都是做久了生意之人,還請大家幫忙給掌掌眼,看看這條幅之上的銀票,可是有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