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回門兒,姑爺拜岳家呦——!」
隨著門房處的一聲高叫,一長溜的隊伍停在了安家長房府的大門口。吹鼓手一臉笑容地奏起了鼓樂,該有的熱鬧倒是一樣不缺。
只是這車馬倒比迎親之時差了那麼一點兒,車廂簾子從上好的綢緞變成了棉布,拉車的馬匹也似乎有些老邁粗喘。還有那回門的喜禮,東西倒是不少,只是放眼望去,還真是沒什麼高檔貨色。
「這蕭家也忒是小氣,迎親之時做得足十,臨到回門兒了,卻是不肯弄出什麼好花樣來!」
化名為劉大掌櫃的江南六省總督劉大人此這幾日一直駐留在安家,此處被四方樓佈置得潑水不進,當真沒有比之再合適的留居之所了。一邊指揮著手下辦自己的差事,一邊有空之餘倒是指點一下關門弟子安子良的功課本事。
他本是個和人自來熟的性子,不幾日間早已和安德佑等人混得熟透。此刻陪著長房老爺安德佑迎女回門,倒是指點著那門前的車隊,兀自笑罵不已。
「那不過是些花頭,只要蕭家能對悠兒這孩子好,什麼車馬新舊禮物如何倒是無所謂了!」
安德佑如今已經頗有安老太爺的大半真傳,那些形式之類的事情早已看開了許多。笑呵呵地負手站在門口,卻見蕭洛辰滾鞍下馬,先是去馬車處扶了安清悠下來,這才攜了妻子過來向安德佑一同叩拜道: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給岳父大人請安!」
「好好好,快起來!」
安德佑手拈長鬚呵呵一笑:「你這孩子知道先去扶媳婦兒,再來拜見我這岳父大人,可見心裡倒是個知道疼人的,不錯!不錯!」
蕭洛辰口中連稱岳父過獎,又是和安清悠相視一笑。新婚燕爾,雖然此刻有著一大把的麻煩壓力在身上,可是卻擋不住兩人自有一番回門之時的甜蜜喜悅。
當下又去與劉總督等長輩見禮不提,這一日安家的長房府裡又是好一通熱鬧,舉宴吃酒,眾人自有一番親熱。等到了晚時,後院裡卻是咚鏘咚鏘的擺開了戲臺子。
這卻是如今在安家地位越來越重要的二公子安子良一手安排,他平日裡最好熱鬧,此刻卻是點了一齣《長坂坡》,演得乃是前朝某位趙姓小將與重圍亂軍中殺了個七進七出之事。
戲臺子上一干五行舞刀弄棒,期間更有飾演兵丁的戲子們掄起花槍上演那打出手的好戲。安子良看得雀躍不已大呼小叫,蕭洛辰卻是瞧準了一輪戲幕之間的間歇,長聲嘆道:
「可惜,這位趙將軍勇則勇矣,只是他所追隨的主公此時卻只是勢單力薄。這一仗雖打得聞名天下,卻終究是一場撤退突圍之戰。若是雙方實力相當,以如此之強將揮軍破敵,那又該是怎樣一副場面!」
這一聲長嘆似是故意說得有些大聲,旁邊倒是頗為有人側目,那化為劉大掌櫃身份的江南六省經略劉總督眼中精光微微一閃?卻是搖頭笑道:
「洛辰可是有感而發,想要為國效力坐不住了?兩國相爭,卻與這諸侯亂世之際大為不同,拼得不僅是武勇智謀,更是國力民力財力,有些事情自然是要安排得當才好做那雷霆一擊,實是急不得惱不得的。」
蕭洛辰眼中目光炯炯,輕聲道:「想不到劉大掌櫃對這國事兵事亦有研究,不知可是有以教我?」
「正要和洛辰閒聊一二,不妨到靜室一敘?」
「固所願爾,不敢請也!」
這位和當朝首輔李閣老齊名的天下第一忠犬劉大人忽然來京,自然不會無因而起,與蕭洛辰有所交集亦是早晚之事。只是此刻蕭洛辰長身而起伸手相謝,卻是又多做了個一起來的手勢,笑嘻嘻地道:
「娘子,舅弟,走!這戲也看得差不多了,咱們一起和劉大掌櫃好好聊聊去!」
安清悠依言而起,那劉總督卻是微微一怔,顯然此舉出乎了他的意料。旁邊的安子良更是一臉的不明所以,抬頭長大了嘴巴道:「怎麼?還有我?」
「讓你去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
安清悠直接一個兇巴巴地眼神瞪了過去,安子良登時打了一個寒顫。只是再抬頭時,卻見大姐已經邁開步子,當先向著內院深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