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花轎喜燭紅似火(上)

安老太爺一副優哉遊哉的樣子抬頭望天,揹著手,忽然間微微一笑道:「你這胖子是罵我迂腐不成?沒有‘哭離’又如何?我看這大孫女嘛……不錯!」

兩個朝堂政壇裡打滾了一輩子的老傢伙相對大笑,早和那周圍的笑聲融成了一片。

負責頂喜的安子良更是興高采烈地仰頭大叫一聲:「姐!咱們走著!」

一對新人仰天大笑出門去,入得花轎,更有那蕭家的迎親眾人齊聲高呼道:

「起轎呦——!走——著——!」

安家人人帶笑地送著安清悠起了花轎,圍觀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們亦是感染了一番喜氣,都在門口圍著、看著、恭喜著,彷彿人人沾了喜氣都有好運一般。

只是那遙遙的街角之處,卻有人正瞧著那燃息了的馬車殘骸發怔。

「大人,這裡……這裡不冒煙了,咱們好像也沒怎麼著?倒是安家那邊兒,好像是……好像是已經起轎了?」

沈從元的隨身幕僚湯師爺小心翼翼地說出一句話,在他心有不忿的刻意瞎指揮之下,沈從元到底還是沒能從這巷子裡突圍出去。

倒是遠處那迎親大隊傳來的起轎聲,大家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廢話!這叫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得到,本官耳朵又不是聾了,還能不知道那邊兒起轎了?」

沒有了那香味特異的白煙,沈從元的心倒是慢慢地鎮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街口處那已經熄了火頭的馬車殘骸,到底還是反應了過來,自己這豈不是又被這兩口子擺了一道?還是當著這麼多京城官員的面擺的!

「還……來得及嗎?」

獨自一人發了半天愣,沈從元忽然突兀地問出這麼一句來。

湯師爺自然知道自家大人問的是什麼,他到底還是不死心,想要去婚禮那邊攪上一攪,否則心中難平。

只是看看那街口堵路的爛車死馬瓷片蒺藜,又看了看周圍情形,湯師爺卻是堆起一臉苦笑道:

「大人,非是學生不用心賣命,只是您瞧一瞧,那燒起來的不過一輛貨車,另有好幾輛爛車死馬都堵在那裡。還有周圍這些官兒……」

說話間,湯師爺兩手一攤做了個無奈狀。

沈從元把眼看去,只見周圍那些大小官員們依舊在在狼奔豸突,不知有多少人猶自手忙腳亂、惶然失措。大隊既然已是炸了營,一時三刻之間哪裡又收攏得起來!

以沈從元的眼力,自然明白今日是大勢已去,此刻不該想是否還能出手,而是要想如何善後才是正事。

可這口氣悶在胸中實在難受,好在沈從元也不是那魯莽之人,深吸口氣,用力平復了一下胸口翻騰不已的血氣,居然還能對著周圍人等露出一絲微笑,很有上位者從容樣子地道:

「罷罷罷!便讓那安家與蕭家再蹦躂幾天,大喜之後便是大悲,他們也享樂不了幾日,這種悲中求喜的做派連本官都替他們心哀啊,所謂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待我等捲土重來之際,定要將那……」

定要如何還沒說完,忽聽得遠處又是一記遙遙的喊聲傳來:

「多謝沈大人攜眾位大人賀喜觀禮,此間情分,他日容當後報。侍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喊聲並非出自一人之口,乃是迎親大隊的漢子們齊聲吶喊而成。

也不知是蕭洛辰還是安清悠誰做的安排,卻是足足喊了三遍。

沈從元那努力做出來雖敗不驚的笑容就這麼僵在了那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叫聲每響起一次,就好像是有人用一記耳光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臉上一般。透過堵路諸物的縫隙看去,那迎親的隊伍已是隱約在望,可是既離著這麼近,又彷彿是那麼遠,遠得遙不可及一般……

沈從元鐵青著臉站在那裡,怔怔地伸手指著那遠處的迎親車隊,忽然間「噗」的一聲,口中陡然噴出了一捧血霧,兩眼一黑之間,仰後便倒!

安家長房府的正門口,此刻卻依舊是熱鬧非凡。沒有人在意距此一條街上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些什麼。眾人依舊是該開心的開心,該笑的笑。倒是以安老太爺為首的安家眾人聽著蕭洛辰指揮那迎親大隊的漢子們發了幾聲喊,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走轎——新娘子過門兒嘍!」

隨著一聲長長的吆喝,那頂鮮花包裹的八抬大紅花轎穩穩地抬起,蕭洛辰一馬當先,領著迎親大隊招搖過市,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