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瞅安老太爺那副對自己有是生氣又是想栽培的眼神,不知道怎麼居然想起了大姐安清悠來,心裡微微一動,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大姐甚得老太爺喜愛了,敢情咱們安家的護短也是代代相傳的?
「姑母放心,睿王爺雖然連凍帶灌酒,不過當無大礙!」
安老太爺準備黑不提白不提的時候,蕭洛辰正在慈安宮。
即便面前是蕭皇后這等身份尊貴之人,卻仍然不妨礙他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說著自己的光彩事蹟:
「侄兒算過,他身上的紫金御絲袍雖然單薄,卻非全無禦寒之力。在安家門房裡吹風不過一個時辰零六刻,後來喝酒一共五杯,按每水酒八錢三分記,總共不過四兩多酒,可是我給他倒酒的時候未及滿杯,他喝最後一杯又灑了。總共不會超過三兩,再怎麼嬌生慣養,不可能要他的命的,便是五癆七傷都不至於。不過發燒一場,昏睡個幾天罷了。選秀複試上輸了一場,這次正好扳回來些……」
蕭皇后臉上微微苦笑,這侄子行事看似吊兒郎當,其實心裡卻是最細不過,一步一步地算計得精密無比。
只是他行事既天馬行空,卻偏偏又膽大妄為地出了圈,就這麼敢對九王爺下手,可著實是太過瘋狂了一點兒!那李家的反應……
蕭洛辰倒似是看出了蕭皇后的擔心,此刻反倒是笑嘻嘻地道:
「姑母別擔心,李家那邊自然要反應的,否則藉著選秀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豈不是蕩然無存?不過我反正是個聲名狼藉的浪蕩貨了,愛上摺子上去!陛下怕是捨不得把我斬首示眾吧?那隻好是罰俸降職,斥責鞭打,在要不然就是閉門思過什麼的……嘿嘿!哪一樣我沒試過?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多加一隻蝨子換那邊的核心人物十天半個月起來不來床?這仗打得真是太划算了……」
「划算划算……這是打仗呢還是做生意?真不知皇上教你的東西你聽進去幾分!」
蕭皇后不禁有些為之氣結。
可是仔細一想,好像還真不能不承認蕭洛辰所言的確很對,對手的陣營看似勢大,其實還不是圍著睿親王在轉?
依著皇上的性子和過往蕭洛辰的劣跡史,還真不可能把他怎麼樣。既然放倒了九皇子還沒多大事,以前有多大的劣勢不都是扳回來了?還有安家,這次居然還是用了安家的勢,那外界的看法……
「皇上教得東西我可是都聽進去了啊!陛下那才叫高手,我又怎麼會不聽?戰時為先鋒,平日保皇上。打蛇打七寸,擒賊當擒王!嘿嘿,侄兒不就是幹這個的?」
蕭洛辰嘻嘻一笑,再看蕭皇后臉上神色時,知道她已經想清楚了前因後果。這位姑姑執掌六宮幾十年,眼下形勢已然扭轉,後續的事情該怎麼做,自然不用人再去教她。當下溜溜達達,卻是兀自往慈安宮外走去。
「都這麼晚了,你這又是上哪去?」蕭皇后看著他晃晃悠悠地向外走去,卻是眉頭大皺。雖說這侄子是賞過紫禁城行走的,又是有大內伴君的腰牌,可是這麼半夜三更的在宮裡亂闖,終究不是個事兒!
「我要去找一個瘋女人,告訴她我答應她的事情辦妥了!嘿嘿,若是能順便找她討一樣東西,那才更好……」蕭洛辰頭也不回地向外走著,口中敷衍了事般地答道。
蕭皇后大驚失色,這話一說,哪裡還不知道他這是要去找誰?那個安家的秀女安清悠,下午還在這裡陪著自己說了半天的話兒呢!若不是蕭洛辰回來的太晚,自己在局勢未明的情況下不便在慈安宮久留一個大熱門的秀女,兩人說不定就碰見了?
蕭洛辰再怎麼任性胡鬧,畢竟是個未婚男子,這大半夜裡深入秀女房如何使得?萬一折騰出點什麼動靜來,滿院子秀女的名聲可就都毀了,到時候秀女們的孃家群起而攻之,就算是皇上也怕是保不住這胡鬧侄子,那才叫不殺之無以謝天下呢!
「你要夜訪秀女房?給我回來,就算要去,姑姑明天給你一道懿旨也來得及……你不要命了啊?」
蕭洛辰驟然停步,卻是悠悠嘆了口氣道:
「我也想等明天,可是我怕今天半夜就有人叩闕,明天一早……我怕是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姑母放心,今夜既有夜雪初降,那更是行事方便。莫說是秀女房,這宮裡能把我從黑暗中揪出來的人,侄子還沒見過呢!那樣東西對於我非常重要……走了!」
說話聲中,蕭洛辰卻是忽然拔腳小跑起來,也沒看清他究竟是怎樣走法,卻是三兩下便出了慈安宮,人影閃動之間,竟然是轉瞬便消失在了門外的漫天風雪之中。
殿門外的值守太監雖說亦是警醒之輩,可此時只覺得眼前一晃,一愣之間再看去,卻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四周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又在那裡瞪大眼睛看殿門了。
這才是蕭洛辰的真功夫,自大梁開國百餘年來,大內高手裡善於潛行匿蹤者,無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