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飛起驚鴻無數

安府,長房。

「安兄,上次我與你相商之事如何?如今可是想好了否?」

長房老爺安德佑的書房之中,進京述職的杭州知府沈從元面帶微笑,拈起一枚白子落下,卻是又輕輕地提起了對方的兩枚黑子。

沈雲衣和安子良侍立在各自的父親身後,這幾日安子良得沈雲衣輔導,書倒是讀得不錯,可如今看那棋盤卻忍不住連連搖頭。

黑棋的大龍困守腹地,被白旗層層圍堵,雖然左突右衝卻是已顯不支之像,眼看就要輸了。

「沈兄莫要心急,悠兒如今尚在宮裡選秀,真要是有哪個貴人點了她,事情又豈是你我所能做主?」

安德佑嘆了口氣,言語中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隨手落下一子,無可無不可地道:

「聯姻之事雖好,不過要等選秀結束再說……」

沈從元哈哈大笑,搖頭道:

「安兄莫要唬我,前幾日我又去拜訪了一次老太爺,他老人家可是跟我說得仔細,此次世侄女入宮,那是斷斷不可能嫁皇室宗親的。安家自己尚且是這般態度,大侄女在宮中又能有多大折騰?安兄如此不置可否,難不成是對我沈家有什麼看法,不肯訂這門親事麼?」

「哪裡哪裡!沈兄這話太過言重了,我焉有此意?」

安德佑趕忙解釋道:

「沈賢侄一表人才,又是當今榜眼。多少人家的女兒求這門親事還求不上,你我兩家本是世交,能有這樣的親家當然是不錯……」

「那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如何?」沈從元笑眯眯地道,「我這便回去準備,擇日下聘……」

只是這聘字剛才出口,忽聽得門外有下人來報說三老爺來了,還未等安德佑說個請字,三老爺安德誠的聲音卻已經遙遙在耳:

「大哥,大喜!大喜啊!」

三房和長房素來交好,三老爺安德誠向來就是在長房裡走慣了的。此刻興沖沖地進來卻發現沈從元也是在場,連忙正色行禮道:

「不知沈家世兄在此,德誠道是唐突了,還望世兄海涵。」

沈從元含笑打個哈哈:

「無妨無妨,這才見出你們兄弟感情好!我到盼著我那家裡的弟弟也能出幾個老弟這般的,自家兄弟見面還得弄一堆繁文縟節,那才叫無趣的緊啊!」

眾人一起大笑,安德佑便即問道:

「三弟,何事如此激動,又有什麼喜報不成?」

這話一說,三老爺安德誠又是興奮起來:

「大哥你還不知道?這豈止是喜報,簡直是給我們安家長了大臉啊!大侄女進宮選秀,竟是在初試上拿了第一名!」

「啊?!」

眾人齊齊一聲驚呼,此次選秀可說是強手林立,安清悠居然拿了初選第一?眾人俱都大喜。卻唯有那沈從元聞言不禁手中一抖,幾個白子啪啦啦地掉在棋盤上,眼見已是九成贏面的一盤好棋登時就亂了。

安德佑一臉無辜地轉過頭來,攤了攤雙手道:

「沈兄你看,我說這事未必能由你我做主吧?還是等選秀之後再議,再議!」

年輕一代中有人如此的爭氣露臉,實在是安家近年來從未有過之事,大家自然是一片高興。可是宮中大內,卻未必有人同樣開心了。

「照你這麼說,那夏家的女兒的確是自己太過差勁了?哼!這樣也好,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兒便這麼嬌縱跋扈,真要是嫁進天家還不是有的苦頭吃?派個人跟她說,眼睛放遠一點兒,心思放靜一點兒。初選二十九名沒什麼大不了,後兩場弄好了一樣能得玉牌子!」

文妃娘娘斜靠在軟榻之上半眯著眼,聽完了初選副審尤可尤公公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期間過程,口裡的話語卻是不急不徐。

一張初選的名次表雖然擺在她眼前,雖然其中她昨夜便已知道,但是在她心裡究竟怎麼想,那可真就無人而知了。

尤可心中一緊,他是初選副審,知道的當然遠比別人多。

原本說要三家分玉牌,劉家主富貴,夏家主威勢,李家高高在上。這是選秀未開之時就定下的風格調子。如今文妃娘娘竟能說出這等話來,那安撫之意卻是遠超過訓誡了。

尤可當下磕了個頭連忙道:

「奴才這就去辦,定當那夏家的秀女安撫得妥妥當當的。」

遣走了尤公公,文妃自己一人竟是有些發呆,皺著眉靜靜地想了一陣兒,卻忽然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語地道:

「我的好姐姐,您這手段倒是高明。這是鐵了心的要敲打敲打妹妹不成?只可惜你若真是那麼心裡有底,又何苦要把這選秀突然提前了呢?」

說話間眉頭頓展,隨手拿起那份初選名次又看了起來,只是看到位列榜首的安清悠時,那眼光卻是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