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啊兄,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沈兄您可是好久沒來我們這兒……」
大家齊刷刷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拿眼看去之時,卻見安子良一臉的賊忒兮兮,一句聖人之言的子曰楞能說出某些風月場所攬客式的味道,除了這位安家二少還有誰來?
更兼那目光神色,竟是詭異曖昧到了極處。
猶如賭場荷官之看糊塗羊牯,青樓龜公之望久旱光棍,怎麼瞧怎麼有些抓住了冤大頭味道。
這聲音簡直甜得發膩,沈從元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聽說這安家長房的二少爺安子良是個出了名的渾人,剛才看著倒是還行。難道這時候才是他的本性?
倒是安清悠微微一笑,自己這二弟奮發圖強歸奮發圖強,可是自己卻是知道他那不著調的德性積年已久,倒未必是一時三刻就能變得規規矩矩的。
渾人自有渾人的法子,這是來替姐姐兩肋插刀麼?
讓他插科打諢一陣倒未必是個壞事,起碼先把這廳中的氣氛破去些再說。
「沈兄,小弟也想和你請教請教,親近親近嘛……」安子良伸手做躬,那文人之間客套模樣倒是做得十足。
只是這聲音卻是越發的膩了。一個男人膩著另一個男人也許不是什麼奇事,但是一個體重兩百斤往上的大胖子向另一個文秀男人膩了過來,那可就有點不寒而悚了。
沈雲衣心下倒是頗覺奇怪,這安賢弟雖說渾人了一點,但平時也倒是頗有幾分陽剛血性,不是這般陰柔的人啊?只是這當口卻沒法向著父親分說,只得打躬作揖還了一禮道:
「安賢弟別來無恙,不知最近如何?」
安子良卻是扭扭捏捏地道:
「弟弟我只是想沈兄想得厲害,我可是最近下決心要發奮讀書,起碼也要考個舉人,沈兄您是這方面的行家耶!剛才令尊都說了讓你多來讓咱們多親近,我看你就每隔三日來我們府上教弟弟讀書?好不好嘛?」
沈雲衣和安子良同院而居了大半年,對他倒是瞭解甚深,此刻雖覺得有些奇怪,但知這安胖子素來愛搞惡作劇也未放在心上,只當是打趣自己而已。
耳聽得那安子良說要發奮讀書,卻又想起了他在壽宴上把論語倒背如流的模樣。他心中本就有對安家報恩之心,此刻見安子良知道上進,自然也是替他高興,當下正色道:
「如此甚好,賢弟既有此意,為兄自當鼎力相助。莫說三天來一次,便是天天來也行啊!」
沈雲衣和安子良這裡一問一答,沈從元那邊的臉色卻已經綠了。
什麼短袖之癖孌童男風之類的東西他自是見過不少。只是看看膀大腰圓兩膀子橫肉的安子良,再看看文弱白皙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家兒子,究竟誰才是被……的?
心驚膽戰之下只叫得一聲苦,這還天天來?是要把小羊羔往狼窩裡面送不成?怕是自己回了江南都要天天做噩夢,若是夢見兒子娶媳婦,掀開蓋頭卻是個一臉肥肉的安子良,那不是要人親命麼!
沈從元登時便站起身來,極為尷尬地向重重咳了兩聲才道:
「這個這個……咳咳,對了安兄,我這才想起,甫來京中還有許多要事料理,今日事情已經談了不少,你我兄弟回頭再慢慢敘聊。我父子二人這可……這可便是要告辭了。」
安子良瞧那沈從元沈知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此刻卻是心中大樂。肥肚皮裡暗罵道:
「老匹夫!我大姐真想嫁誰,那可還是她自己的事情,沈家雖然不錯,可你這是提親麼?聽著都有點逼婚的意思了!少爺我豈能坐視不理?嚇死你!嚇死你嚇死你嚇死你!!」
安子良既起了敵愾之心,自然是要出手。
只是他攪局嚇人的能耐雖好,眼看著沈從元要走,這等收拾場面的本事卻無。連忙向大姐緊打眼色。
安清悠在把握問題的形勢掌控上卻比乃弟高多了,走過來嫋嫋婷婷的一禮道:
「伯父這便要走?真不再留一下了?侄女已經吩咐著廚下備了席,您和父親多年沒見,何不吃了飯再去做其他之事?再說舍弟好容易有心向學,他所佩服得卻唯有沈世兄一人。昔日沈兄備考之時,也常指點舍弟功課的,大丈夫一諾千金。沈兄既是已經應了要幫忙輔導,我家自該款待一下沈兄才是,至少也讓舍弟敬上一杯謝禮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