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讓人揪心的聖旨

正廳之中的主賓都是位列朝堂之人,他們耳濡目染知道的訊息,心中所思所想的念頭,自然和安清悠這等女眷們大有不同。

此刻聞聲色變,自然是有他們的道理的。

大約半多月之前,有「鐵打的通判」之稱的京城通判史全忠給孫子辦週歲禮,蕭洛辰作為欽使上門大大咧咧地傳了幾句皇上口諭。八天之後,史全忠上表告老還鄉,全家遷去了西北。

十二天前,工部營建司司事黃在聲家迎娶繼室,蕭洛辰身為欽使上門賜福,再一次不著調的滿場胡混,可是轉過天來,黃司事就稱病請辭,消了那號稱工部最肥的差事。

這個月初一,京西大營提督馬節合喜得貴子大宴賓朋,又是這蕭洛辰登門恭賀。

這一次他倒是沒帶什麼聖旨口諭,可是賓主二人稱兄道弟的喝小酒一直喝到了深夜,轉過天來馬提督不知怎麼就因為「宿醉」從馬上摔了下成了「重傷」,主動交卸了職務。

短短十幾天,蕭洛辰三次登門賀喜,三次讓主人家丟了官。

這幾人品級雖然不高,可都是京城之中的緊要位置,有那嗅覺靈敏的早已經從這些事情裡聞出了味道。

蕭洛辰背後是誰?那是皇上!京中關隘之人及二連三的出事,莫不是朝中將有大動?

一葉落而知秋,山雨欲來風滿樓!

如今京城本就在這等暗流湧動的時候,蕭洛辰怎麼又上安家賀喜來了?

安老太爺畢竟是朝堂裡滾過了一輩子,此刻自有那份氣度沉穩的底蘊,臉上幾乎看不出神色的變化,依舊是笑呵呵地問向幾個兒子道:

「哦?居然是蕭大人做欽使,你們幾個說說,這卻是為何啊?」

二老爺安德經絕對屬於那種讀書起來懸樑刺股,官場上卻是後知後覺的,聞言不禁愕然道:

「為何?父親做壽陛下賜下恩寵,這是大好事啊!難道父親以為有什麼不妥?」

四老爺安德峰最是惶恐。

他鹽運司的司官做的正是滋潤,安老太爺這棵大樹若是出了事,那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一時間什麼在壽宴上和各房相鬥,什麼如何力壓別人一頭,早就統統拋到了腦後去。臉色變幻不定了半晌,這才斟酌著說道:

「聖意難測,兒子也是不敢妄言,不過聽說那位蕭洛辰蕭欽使本是個交遊廣闊之人,一會兒宣旨畢了,兒子去和他喝上兩杯,想來倒是定能打聽出些訊息提點……」

安老太爺心裡微微一聲嘆息,這兩個兒子一個讀書讀成了書呆子,一個卻是隻顧著鑽營小技,此皆不足取。一扭頭又問向安德佑安德成兄弟倆道:「你們呢?也說說?」

三老爺安德成說話依舊是簡單豁達,雙手朝天一拱拳道:

「功賞罪罰,盡出於上。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這卻是愚忠之道了。安老太爺微微點頭,如今的皇上權謀之術天下無雙,和這位萬歲爺鬥心眼那是找死,這般處事亦倒不失為一種方式。只是今上已老,他老人家大行歸天之後呢?

最後輪到了長房老爺安德佑,只見他沉吟良久,聲音裡竟是多了幾分滄桑之意,慢慢地吐出幾個字道:

「父親一生剛正,心中既已無私,眼前天地自寬,不過榮辱耳!」

這幾個字一說,安家的其他幾位老爺倒是人人側目,大哥好像對此事全不在意?更有四老爺安德峰在那裡心中暗罵,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端那副臭架子顯擺什麼風骨?

安德佑這次還真不是端架子擺風骨。

這半年來自家裡出了太多事情,那種身處其中大悲大喜最能導致一個人的變化,如今這份處驚不變的淡然,倒是依稀有點老太爺的影子了。

一干兄弟們還在各自轉著念頭的時候,安老太爺卻是一不再問二不解釋,徑自在那裡陡然發出一聲長笑:

「好!好一個不過榮辱耳!眾兒孫,隨為父迎欽使接聖旨去!」

眾人轟然應諾,不多時中門大開,蕭洛辰依舊是那副白衣白袍的模樣進來,安老太爺卻是帶著兒孫高聲叫道: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安翰池,率闔家大小,恭迎欽使大人臨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老太爺六十開外的人了,這一聲卻是喊得響亮無比,中氣十足之際白鬚飄飄,單是一個小小迎欽使的禮節,竟被他帶著滿堂兒孫吼出了幾分肅然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