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清洗

郭全保居然沒有走,懷裡揣著一疊銀票,他變成了安府長房的一個普通老僕,每天在大小姐安清悠手底下打雜。

也不知道大小姐安清悠到底跟他私下談了什麼,反正後來大小姐在這個曾和她打得你死我活的前任管事說話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開始尊稱他「保叔」。

而郭全保偶爾跟著大小姐去給老爺請安出來,臉上居然還能露出點笑容。

「這郭全保不會是瘋了吧?婆娘跑了產業沒了,連管事的位子都被免了,他怎麼還能夠笑得出來?」

「他腦子有病吧?聽說大小姐把他孝敬的銀子還了他……嘖嘖嘖!那錢可不少啊!」

「我看大小姐才是腦子有病!髒銀追回來了,上上下下都算有了交代。這等孝敬銀子為什麼不要?那比郭全保這麼多年的髒銀還翻了兩倍……」

長房裡的下人們又開始了私下裡的議論紛紛。

不過安清悠也好,郭全保也罷,沒人因為這些言語真掉了半兩肉,反倒是很多傳小話嚼舌頭的人很快就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郭全保在長房黑錢黑了這麼多年,對於各種貪瀆的事情真是太清楚了,對於在哪個環節能夠撈點過手銀錢,誰可能撈怎麼撈,同樣也算得上是府裡的頭號明白人。

有他給安清悠打下手,不少人的財路可就真斷了,斷得乾乾淨淨。

如今長房裡的許多下人最恨的就是這個號稱腦子有病的郭全保。

當然,力推查虧空的大小姐安清悠同樣遭了不少恨,因為她把原來的賬房一分為三互不見面。

記賬的專管記賬,支銀子的專管支銀子,還有人專門負責複核檢查的。

這樣一種安排幾乎讓經手人沒什麼弄錢的機會,偶爾有人聽大小姐說過些新鮮詞兒:

「會計、出納和審計三方分開,這是比較安全的一種財務方式。管理上光靠人來管是不行的,也要用制度來約束人……」

就連和銀錢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郭全保,居然對大小姐的這種安排佩服得五體投地,當然,在更多人的眼裡這只是一種沒羞沒臊的拍馬屁而已。

長房裡各種莫名其妙的虧空挑費開始直線下降。

沒油水還幹個屁啊!不少人開始尋思當初郭全保曾經宣揚過的一個論調,咱一起不幹了行不行?什麼老爺少爺小姐的,沒人伺候了你們喝西北風去吧!大小姐不除,府中永無寧日!

可是私下串聯著,要靠集體辭工扳倒大小姐的下人們很快發現,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要不要在安家做事,而是還有沒有機會再在安家做事。

原因只因為安清悠對嶽勝男說了一句話:

「上次採買的事情,倒有不少人給我那三嬸孃送過去了東西,姐姐我這邊還沒謝謝呢。我尋思著這兩天請大夥兒吃個飯……」

結果一大群商賈女眷們齊刷刷跑到安家後宅裡吃酒聽戲,席上安清悠客客氣氣地對著大家說:

「小妹新晉掌家不久,這府裡上下還真是缺些稱手的使用人。哪位姐姐有這方面路子的,還請提攜一二……」

大家一聽,安大小姐這是主動開了口啊,人家有難處的時候不幫忙拉關係,難道還等著人家發跡了之後才上杆子陪笑臉?

「安家妹妹那是一等一的人才,這一次選秀我可是一直看好的……」上次聚會時錢二奶奶的話語言猶在耳。

古代不比現代,送東西固然是人之常情,主子們之間相互送幾個下人又能算是多大的事兒?更別說這次來到安家後宅裡女眷們中間,有幾家自己就是京裡排名前幾的人牙子。

你送幾個園丁,我送一個廚子,她又送三兩個漿洗僕婦。全是死契奴才還都是熟手好手,既是拿來通人脈拉關係,送出去的人差了你好意思?

為什麼有身份的大戶人家都認為死契奴才忠心?因為命都在主家手裡攥著,好管!

安清悠手裡現在就拿了一大疊子這樣的死契。

活契的當然也有,錢二奶奶就送了一整隊人來。

一個個標槍般的站得筆直,有人偷著過去套上兩句話一問,清一色宮裡出來的!

終於有一天,青兒去發遣散銀子,府裡的下人夠了,不少人該攆的攆,該走的走。

有人撒潑打滾:「我可是這麼多年的鞍前馬後啊!不能說不用就讓我不用啊!」

問題是青兒旁邊還站著一個唱白臉的方婆子,一翻臉就開始罵:

「你是那個誰誰誰吧?我方婆子這些天沒幹別的就盯著你們吶!私下說大小姐壞話的有沒有你?串聯著想集體鬧辭工的有沒有你?沒轟出去已經是你的造化了,遣散銀子是大小姐開恩懂不懂?愛領領,不領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