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對峙

「女兒清悠見過父親,見過夫人,父親福安!」

安清悠行禮的姿勢一如既往的嫻熟優雅,只是左臂上刻意挽起了袖子,那一處白色綢子包起來傷口和之上滲出的殷紅血跡,看上去竟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怎地……怎地搞得如此模樣?」

安德佑狠狠吃了一驚,眼前這般光景,若是再看不出來發生了事情那就是傻子,可是變起倉促之間,又該從哪裡問起?

安清悠神色不改,卻沒有正面回答安德佑吃驚中的提問,徑自向安德佑又行了一禮道:

「父親,女兒日前曾對父親承諾,院子裡那廚房起火之事定在十日內查清,如今十日之限未至,這事情女兒卻已查得水落石出了。」

安德佑急忙道:

「嗐!這時候還說什麼查清起火的事情,你那手臂是怎麼弄的?今日……今日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

安清悠格外沉靜,緩緩回道:

「父親莫急,這幾件事情說穿了其實便是一件事情,且聽女兒細細道來!」

「便在那一場火災之前,女兒院子裡新進了幾個丫鬟。其中有一個叫落香的,卻原本是夫人孃家在城北的某處莊子裡的家生奴才,還是夫人身邊柳媽媽的本家侄孫女。夫人倒真是不小氣,買丫鬟的時候就這麼把那落香放進了咱們安府,放進了女兒的院子,當真是對女兒關心備至了!」

這一番話說得平平淡淡,那邊徐氏卻猛然間身子晃了一晃,瞬時間臉色變得慘白。

安清悠面上沉靜得不帶半點兒的臉色變化,兩束目光卻是如兩把錐子一般直直地盯住了徐氏的眼睛,直似要看到徐氏的心裡一般。淡淡地道:

「那落香該叫柳媽媽三姑奶的吧!夫人,這接下來的事情……是您說?還是我說?」

徐氏蒼白著臉,卻是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好容易定下了神,待要說些什麼圓場分辨的話語時,卻聽安德佑沉聲道:

「夫人平日裡說得已是不少了,這一次……悠兒還是你說吧!」

安德佑畢竟是在宦海里沉浮了多年之人,養氣功夫到底還是有幾分的。

此刻安清悠和徐氏之間這幾句話說得彷彿離題萬里,他卻反倒沒有了先前的吃驚和急躁。

對於徐氏的為人,安德佑平日裡雖然口中不說,但這麼多年夫妻下來又哪裡是真不明白的?

單是那逢事先加三分的性子,便足夠料想到會有水份了。

安清悠平日裡極少惹事,一舉一動卻是無不守著規矩。此刻看她兩眼通紅的疲憊神色,又是身上有傷的來到自己面前,又哪能不讓安德佑動了想聽她說說的心思!

當下安德佑正襟危坐,沉聲道:

「悠兒,你慢慢的說,為父有得是時間聽著!」

徐氏不禁又驚又怒,可是那些圓場分辨的話語,卻被安德佑一句話堵在了喉嚨裡。

原以為今日一早可以趁著安清悠那邊抽不開身之時盡情數落她的不是之處,誰料想事到臨頭居然盡數反了過來,自己竟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這死妮子那一句你說還是我說,卻莫不是以退為進?

是不是以退為進旁人卻是再也無從考證,此刻安清悠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女兒也是昨日才得聽聞這一次老太爺做壽乃是各房合辦,夫人若想做那長房操持之人,女兒亦是隻有支援之意。可惜夫人卻未必是這般想法,怕老太爺點了女兒來操辦此事,一輪急攻猛打,幾次女兒踩得差點兒陷入了死地!」

「那四個丫鬟在夫人的刻意安排之下,本就都是容易出事之人。尤其是那落香,身為夫人的人更是把事情盡往絕裡做!先前那廚房所謂的著火,便是她夥同幾個夫人派在女兒院子裡的僕婦婆子,將些腐草臭油堆在了那廚房之中,火勢雖是不大,冒出的黑煙卻當真驚人……」

「那日給四嬸孃調香之時,女兒準備的調香材料卻盡數被人毀去,這時間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四嬸孃前腳進門,後腳女兒院子裡便即出了事,當時若非女兒急智換了調香的路數,只怕那日折了的不單是女兒一個,更是我長房丟人現眼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