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睡卻也沒睡多久,天剛露出一絲薄光,泛出了青亮,花嬤嬤便來到了院內,敲門叫道:
「大小姐,這時辰不早,該起床學規矩了!」
青兒連忙開了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花嬤嬤,小姐病了,今日這學規矩的事情怕是不妥……」
花嬤嬤眯著眼,昨兒還好好的今兒就病了?這鬼話還拿來蒙她?簡直就是可笑!
「不妥?有什麼不妥?宮裡規矩嚴得很,首要便是‘黎明即起’這四個字,別說是你家小姐,便是宮女、嬤嬤、乃至諸位嬪妃娘娘們都要講究的……病了?我看怕是千嬌百弱的養得久了,找藉口偷懶才對!」
花嬤嬤冷笑一聲,一把推開了青兒便向裡屋走去,口中兀自說道:
「我的大小姐呦!這學規矩可是大事,您不用心學也就罷了,如今還搞出這等裝病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
話正說著一半兒,花嬤嬤忽然像被人踩了脖子的母雞一樣,「嗷」得一嗓子叫了出來!
其語色之驚駭、音調之恐慌、發聲之高亢、拐彎之變幻莫測,直令門外站著的其他下人「齊刷刷」的打了個哆嗦,一層雞皮疙瘩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從頭起到了腳。
此刻的安清悠仰著身子躺在床上,身上的小疹子不但比昨夜還多,更是大部分轉成了一種猩紅色,配合上蒼白的膚色和一對兒整晚上熬出來的大黑眼圈,那形狀活脫脫便是一個得了怪症的重病女子。
「真……真的病了?」花嬤嬤下巴上的肥肉在發抖,顫悠悠地問向青兒。
「真病了……我跟您說您還不信,非得自己進來……」青兒可憐巴巴地點點頭。
安清悠聽著兩人對答心中好笑,卻幽幽睜開了雙眼,裝作喘不上來氣的樣子斷斷續續地道:
「青兒,你……你怎麼能讓花嬤嬤進來了?我這病來得好怪,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會不會傳給了旁人。」
花嬤嬤聽了這話,瞬間臉色鉅變,忽然間大叫一聲,撒腿就跑。
安清悠和青兒主僕相對愕然,本想是藉著裝病順便嚇那花嬤嬤一下而已,此刻眼看著花嬤嬤和她帶過來的兩個僕婦一路遠去,兩人心裡不約而同的轉過一個念頭:
這花嬤嬤在宮中待了大把年月,怎麼會這般沉不住氣?
這事情旁人卻是不知,雖然花嬤嬤平日裡一副高傲作態,骨子裡卻最是惜命怕死!
一想到安清悠那一身一臉猩紅色的小疹子,她就忍不住有些心裡頭打顫。
再一想鬼才知道安清悠這「病」會不會傳染給自己,渾身上下就好像有無數個小螞蟻在亂爬,彷彿自己也要起那猩紅疹子一樣,這一路上只想著趕緊找徐氏辭了這差事,躲得這安府遠遠的。
這般念頭下,花嬤嬤三步並做兩步的向著徐氏院子疾行,什麼教規矩,什麼掙銀子,此刻也顧不了那許多了。
跟著花嬤嬤那兩個僕婦看看她的樣子實在不對,便有人勸道:
「花嬤嬤,大小姐這病的確是古怪,可是您也莫要太過擔心,終歸是領了安家的這份教規矩的差事,一會兒向夫人慢慢分說便是……」
誰料想不勸還好,這一勸之下花嬤嬤差點蹦了起來,罵道:
「慢慢分說?敢情剛才不是你們進了那安家小姐的屋子,她那怪病若是真傳上了我,我就是死了也和她們安家沒完!什麼規矩差事,全是他孃的狗屁……」
花嬤嬤這一急,嘴裡便有些口不擇言地罵了出來。
誰料想絮絮叨叨的話沒說完,忽然間身邊的兩個僕婦面帶惶恐的行了禮下去,花嬤嬤一怔,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竟已走到了徐氏的院子前。
院門口處正有人魚貫而出,不光有徐氏帶著丫鬟僕婦,更有個白麵長鬚的中年男人!
兩個僕婦誠惶誠恐地低聲念道:「老爺萬福,夫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