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東西沿著他的腳裸向上爬,柔軟如海藻一般,慢慢爬到腿上,胸口,最後密密麻麻繞在頸間,他畏懼這樣的黑暗,只想從這個世界裡逃出去。
如果不去想些什麼,或許會在這黑暗之中徹底瘋掉也不一定。
他已經不敢再去想未來的事,於是,他又一次回想起了思可。
寧南第一次見到寧思可時,她7歲,他9歲。
而決定再也不要相見的時候,她17歲,他19歲。
這中間有十年的漫長時光,他們都一直在一起。
他出生在上海周邊的一個小城市,那年父母死於意外,年幼的妹妹被親戚帶走,他卻無人看管,被很多人推來推去。
無家可回,又哪也不想去的時候,放學後也只能一個人在街上徘徊。那一天,寧南實在太想念自己的妹妹了,最後決定去看她。
他去的不是時候,姨媽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他便坐在樓梯上等著,有鄰居上下樓,奇怪地打量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你找誰?」那些人問他,「是等人嗎?」
面對這些關懷與善意,他卻覺得不好意思,從樓梯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角的灰,「我是等我姨媽。」
「那要不要到我家裡去等?坐在這裡怪冷的。」好心的阿姨這麼說道。
他從那時起就是很內斂靦腆的個性,只是一個勁的搖頭:「不用了,謝謝阿姨,我一會兒就走。」
他就這樣一個人站著,幾個小時過去,直到天黑。
其實他生來就很害怕黑暗,每晚都要開著燈才敢睡覺,媽媽總是無奈地說:「你是男孩子啊,怎麼就這麼膽小。」然後摸他的頭,留在他的身邊直到他睡著。
可他與黑夜總有著不解之緣,父母去世的時候也是在晚上。
他那時原本已經睡著了,被姨媽從床上拉起,套上衣服,匆匆忙忙地被帶到醫院裡,姨媽一路上都沒有和他說話,只是默默擦著淚水,他心中已經有所預感,卻還是不敢相信事實,到了醫院也是一個人坐在長長的椅子上,任由漫長的黑暗沉浸。
「太慘了,怎麼會這樣,連搶救都來不及……」隱約聽大人們這樣說。
「以後寧南和靜靜怎麼辦啊?這一下死了兩個,剩下小孩以後就可憐了。」
……
那一晚的記憶是清晰而又模糊的,他已經忘記自己做了什麼,又看到些什麼。能夠回想起來的便是醫院的走廊,日光燈顯得蒼白,一切都那麼黑與寒冷,他只是呆呆地坐著,一晚上也沒吭聲動彈。
到現在,他還是獨坐在樓梯間裡,內心不斷地祈求,快點回來啊,靜靜,快點回來啊。
想著想著,也許是上天終於聽到了他的懇求,他聽到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樓道里太寂靜了,遠遠就聽到樓下傳來靜靜那細軟的聲音,他欣喜地站起來往下面跑。跑到一樓的時候,看到靜靜和姨媽他們在一起,除了她以外還有另一個小孩,兩個人正在分吃的,靜靜小時候沒那麼好看,有點瘦有點黑,笑起來卻天真燦爛。
姨媽看到他就愣住了,一時眼睛發直,小心地問他:「寧南,你怎麼來了?」
他被看得無地自容,想說「我是來看妹妹的」,可是卻不知怎的,喉嚨像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是垂頭站在原地。
「你吃飯了嗎?」姨媽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