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這般門當戶對,又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兩邊兒都樂意了,趙禹宸與蘇明珠聞訊之後,自然也只有高興贊同的份兒。

趙禹宸更是隻說,原本就定下了不論蘇都尉最後定下了誰,他都會賜一個宗室郡主的出身,不料之前這人選換來換去,卻是一直坎坷,誰曾想,郡主還不成,竟是在這兒有公主等著呢!

原本皇家公主,養的嬌貴,是不該這麼早便成婚的,但是太后瞧著蘇明朗也已經二十有三,再耽擱不得了,加上瞧著蘇明朗即便是這樣的歲數,房中也仍舊是乾乾淨淨的,既沒有通房丫鬟,更不曾尋花問柳,因此便也投桃報李,現在就開始操持準備,定下了寶樂一齣十六的生辰,兩個便立即大婚的良道吉日。

這麼一算,這些雜七雜八的嫁衣嫁妝等物,自是要緊趕緊的準備出來。

聽著方太后的囑咐,寶樂只是有些羞澀似的笑著,搖著頭道:「我從來沒有待蘇哥哥不尊重過呀,他脾氣好著呢,我們也從來沒有爭執過!」

聽著這一聲親密至極的「蘇哥哥,」方太后又是好氣又是欣慰:「得,那是母后枉做小人,白囑咐你一句!」

「母后……」寶樂又撒著嬌晃起了方太后的胳膊,神態既親近又眷戀。

看著這樣的女兒,方太后面上帶笑,卻也忍不住的一聲嘆息:「母后心裡,還覺著你是個奶娃娃呢,一眨眼,就都這麼大了……」

「母后,從前是女兒不懂事,還埋怨過你偏心皇兄。」瞧著周遭無人,寶樂越發貼近了方太后的耳朵,偷吃到了糖一般的笑眯眯道:「我知道,我是母后親生的,母后心裡其實最疼的就是我了!」

「莫胡說。」方太后溫柔的拍了拍她,提到這個,面上也微微的露出了幾分暢然與嘆息:「你皇兄……」

如今回想起來,陛下她又如何不疼呢?

當初陛下的親孃沒福氣,剛剛生了皇子,便撒手人寰。到底是從一出生起就抱在身邊一手養大的孩子,且當時那情形,宮中前朝,包括她自個,也都以為這就是先帝唯一的子嗣了,唯一的孩子,放在自個的宮裡,她養的全心全意,對這孩子生出什麼全部的柔母心腸。

當開始其實是很好的,但是趕上一回變天,略微疏忽了些,孩子便患了一場不輕不重的風寒。

養的再精心的孩子,也難免有個三病五災,不痛快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她當時也是滿心擔憂,瞧著襁褓中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自個也憂心的覺都睡不踏實,但是因從太醫口中得知並不是要命的病症,心下便也多多少鬆了一口氣,除了打定主意日後更小心些,便也不太放在心上。

但是先帝並不這麼想。

就這麼一場病,先帝便將她千挑萬選,派在孩子身邊的奶嬤宮人換了個乾淨,甚至於連自小慣用的太醫都不放心,親自另挑了一個眼生的來為皇子診脈開方。

換來服侍皇子的宮人,也會特意的越過她,沒隔幾日去與先帝宮裡稟報一回。

先帝疑心她是存心,最起碼也是有意無意的疏忽慢怠,甚至於有心不願意養育不是自個肚皮裡生下的的皇嗣!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她原本的真心,一瞬間便冷了大半,委屈憤恨之後,最終卻只餘了滿腔的畏懼心驚。

就算她身為中宮皇后,可能在宮中有今日的體面,也照舊離不得先帝給的體面。

她無所出,母家家世亦不是十分頂尖,多年來也都並不算有寵。唯一說憑藉的,便是先帝遵循禮法,給的正妻體面罷了。

可她若是招來了先帝的戒備疑心,即便她身為皇后,下場也照樣悽慘。

為了叫先帝相信她的原本就有的「真心,」原本七分的關心,她要生生的表現出十二分來,對著先帝面前,她要擔心的容顏憔悴,自責悔恨自個的一時不當心,為了照料孩子,她要日日夜夜貼身守著,孩子難受的哭上幾聲,她更要流淚流的眼眶都紅透!

不是因著真心擔憂,而是為了叫陛下相信她是「真心」擔憂。

說來可笑,如此折騰了一圈,先帝倒是信了,可她原本的真心柔情,一旦攙進了虛偽與刻意,便是再也回不到從前。

漸漸的,真心慢慢淡去,浮於面上的虛偽矯飾反而真的佔了上風,等得之後她也有了身孕,又生下了寶樂,原本對於小太子的真心母愛,便慢慢的,也當真如對著先帝一般,只剩下了冷靜思量後的恭敬小心,應當如此的禮法籌謀。

「母后?」寶樂抬頭,看見了太后面上悵然若失的出神,還當是自個從前不懂事的行徑當真叫母后傷了心,因此這會兒便自責道:「母后放心,女兒大了,日後定會像皇兄一樣的懂事明理,再不叫母后操心了!」

聽著這話,方太后回過神來,搖搖頭:「舊事都已過去了,你皇兄是一位難得的仁德英明之主,他能有今日,也不容易。」

「要懂事,是要實打實的被世事搓磨出來。」方太后看著她,目光中露出了一絲再溫柔慈愛不過的光芒,聲音平靜裡又透著再真摯不過的祈願:

「寶樂,母后的心裡,倒寧願你不必懂事,你與明朗兩個,都好好的,一輩子,如珠如寶,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