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吃驚歸吃驚,趙禹宸回過神後,心下卻還是十分受用的,當即便主動在蘇明珠身前彎了腰,感受著頭頂的髮髻被貴妃輕輕擺弄著,便微微閉了眼,帶了幾分調笑般的說道:「這是你第一遭伺候朕,朕得好好記在心裡。」
【唔,也就這一次了。】
蘇明珠聞言一頓,細細的將發冠戴好,退了一步,左右瞧了瞧,這才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陛下早去早回。」
「好。」雖然聽見了這句心聲,但趙禹宸本也沒指望貴妃能日日待他這般殷勤,卻也未曾多想,只是又道:「你也不必太著急,朝堂之上,朕會少耽擱些時辰,叫你們儘快一家相見。」
將軍奏凱回朝,帝王出城親迎,這對蘇家來說,已然是天大的體面,其間禮儀規矩自也是極其繁瑣,從城外到進宮,到奉天殿親稟軍情,戎狄受降、百官朝賀,這麼一項項的下來,少說也得半日,若是再加上夜裡的歌舞賜宴,只怕當真就要鬧到半夜不可。
趙禹宸瞧了禮部上來的摺子後,便只說將士風波勞頓,回京第一日不必如此操勞,便吩咐將這夜裡的賜宴改到了三日後,今日便一切從簡,只在奉天殿內奏對之後,便請蘇將軍夫婦進宮與貴妃相見一面,之後便可早些回府,歇息洗塵。
蘇明珠聽著自然高興,要知道宮宴之上雜亂嘈雜,又有一層層的規矩身份隔著,她雖說也會赴宴,頂多卻也只能與父母遠遠的見個禮,說幾句官面虛話罷了,若要等著蘇夫人遞牌子進宮,說些親密的體己話,那就更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且這還只是蘇夫人,蘇將軍身為外男,若是無旨,尋常連後宮都進不得,就更不必提其他。
因著這般緣故,對於趙禹宸的這道聖旨,蘇明珠是打心底裡感激的,聞言面上的笑容愈發真摯,燭光之下,連眼眸子都亮晶晶的,貓兒一般:「多謝陛下!」
看著這樣的蘇明珠,趙禹宸只覺著心下軟乎乎的,泡了熱水似的格外的溫暖熨帖,因著這一份熨帖,他忍不住的想到什麼,頓了頓,便又忍不住的又開口分辨了一句——「如今大軍回朝,你與蘇將軍便該知道,朕從未相信梁王的構陷,莫說相信,只連分毫懷疑都未曾!」
【怎的又來了?】
這樣的話,這幾日來,蘇明珠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正是五年一次的大評,原本就是忙碌的時候,如今又添了大軍得勝回朝的這一樁事,有功將士的論功犒賞,西北戎狄受降稱臣,戰後的安置,每一樁都是無數瑣碎,趙禹宸眼見的日漸忙碌。
原本除了大朝會之外,陛下每日只用半日在乾德殿,剩下半日都會過來尋她,最近卻是忙得少有空閒,只能偶爾過來尋她吃個晚飯,吃完之後還要匆匆回去,連去壽康宮裡給太后請安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可就是這麼忙的時候,趙禹宸每次見著她時,都還總是提起這樁事兒來,簡直像是有什麼執念!
蘇明珠心下詫異,面上卻只是連連點頭,仍舊與前幾次一般隨口應了:「陛下說的是!」
雖然這次沒有聽見什麼心聲,但單從這面色上,也是丁點兒不真誠,分辨起來,算是一種姑妄聽之的模樣。
因此趙禹宸便不怎麼滿意的模樣,只想著日後朕定要叫你悔不當初,在心內讚揚朕乃是十足的仁德英明之君才成!
這麼想著,趙禹宸才勉強舒坦了許多,擺了擺手,叫她緩緩安置,便轉身去了。
這會兒時辰還早,但想著馬上就能見著戰場歸來的父母,蘇明珠卻也沒了絲毫睏意,下面送來早膳,她隨意撿了些吃食用了,之後又耐著性子將自個梳妝打扮妥當,便這般滿心焦急的等著外頭與她傳信來。
就這般,直到午膳前後,昭陽宮內卻是先迎來了蘇明朗還略顯單薄的清俊身形。
「你怎的來了?爹孃呢?」蘇明珠起身問道。
蘇都尉利落的行了個禮:「爹孃還在乾德殿內,陛下仁德,囑咐我先來娘娘這兒候著。」
那便是要他們一家子四個都能一起團聚閒話了,蘇明珠笑了笑,叫他坐下,又囑咐宮人上茶。
一盞茶未罷,外頭便忽的傳來了白蘭欣喜的稟報聲:「主子,老爺夫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