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波仔細分辨他的神色,看看這低垂的眼睫和唇角,連彎刀似的長眉都耷拉成了八字,說明她的策略奏效了。哈哈哈,也得益於道具選得好,千機是極有男二氣質的,一看就是有心機有肚才的品種。長得高調,又沉得住氣,不會讓龍君覺得彼此懸殊太大,所以他有憂患意識了,終於發現她不是銷售不掉的積壓產品了。
她簡直高興得想大笑,身子因興奮微微顫抖。千機低頭看了她一眼,「溟主還好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想笑,要憋不住了怎麼辦?
還好她聰明,轉過頭,把臉埋在他衣襟裡,顫聲說:「哎呀,本座頭好暈,要倒下了,長老抱著我。」
千機依言摟住她,向龍君笑了笑,「光明殿建在淵底最深處,水壓有些大,溟主一時不能適應,沒什麼大礙的,過兩天就會好,請龍君不要擔心。」
他抬起眼,心頭茫茫然,「其實建得太深不好,深海里的魚很醜,長時間不見陽光,眼睛會退化,小得像花椒粒那麼大……長老的視力怎麼樣?能看清本座的臉嗎?如果有需要,南海有大量眼鏡供應,可以命我的坐騎背兩麻袋,贈給長老。本座在來的路上,看見了幾名女妖……」他搖了搖頭,「怎麼比千年前還醜了呢,一定是水域的問題。以前聽說北溟的男妖會吸食女妖的靈力用來養顏,所以女妖越來越醜,男妖越來越美,這是真的嗎?」
夷波聽完嚇了一跳,忙從千機的胸前搬開了腦袋。剛才她聞見一股淡淡的幽香了,奇怪,明明是海族,身上有鹹味才是正常的,為什麼日夜被水浸泡,他還能香噴噴的?難道真像龍君說的那樣,他們的美是靠吸食女妖嗎?那女妖豈不就是他們的移動口服液嗎?
龍君得意洋洋,腫麼樣,他雖然看上去又正派又有型,但是損人的功力是練過的。當初和熒惑君兩個坐在山頂上,看見飛過的畢方和姑獲鳥,他們就哈哈笑著調侃一通,罵人還非要讓人聽見,簡直就像熊孩子。因為失戀,無窮無盡的負能量需要發洩,所以逮誰損誰,連鳳凰也不放過。說人家雞頭鴨身葫蘆臀,氣得鳳凰連家都不回了,他們坐的山頭是丹穴山,正是人家鳳凰的道場,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欺人太甚。不過經歷瞭如此囂張的成長,在鬥嘴方面他積累了經驗,一般是不會輸的。
千機長老有點生氣,什麼叫眼睛會退化?會像花椒粒一樣大?他忍著怒氣道:「不知龍君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深海魚固然不美,那是因為長期身處在沒有光的環境造成的。我們妖城不一樣,龍君看這光明殿,殿中供了一千八百顆明珠,這裡的光已經足夠照明瞭,絕不會出現視力退化的問題。」
「人造光,有什麼用?燈籠魚還自帶光源呢,還不是大嘴小眼,等同半盲。」
千機長老噎了一下,「龍君多慮了,至少上任溟主在城中生活了幾萬年,自身條件非常好,否則也娶不到溟後。至於女妖,我們妖族是個友愛的大家庭,從來沒有自相殘殺的事發生,還請龍君不要輕信外界謠言,把我們妖魔化了。」
他挑唇笑了笑,「你們溟後比溟主小了起碼有九萬多歲,少女無知,不能以她的下嫁證明前任溟主視力沒問題。」說完了飛眼一瞥千機,「長老瞳仁渙散,這是初期症狀啊。還是找個大夫看看吧,給自己買個安心嘛。」
本來看上去很有城府的千機長老居然被他的胡攪蠻纏弄得被動了,低頭對夷波道:「溟主相信嗎?北溟的水族視力一級棒。」
夷波感覺到一點點龍君吃醋的味道,但是還不夠,他連吵架都能佔上風,那還怎麼虐他!所以還是要她繼續本色出演,她伸手在千機手背上摸了一下,「你說的話,我還會信不過麼?」轉頭對龍君一笑,「乾爹,小鮫知道你怕小鮫在淵底呆久了,對身體不好。這點請乾爹放心,等小鮫修回了真身,會經常到水面上曬太陽的。只不過有件事小鮫不太明白,乾爹知道小鮫可能會化成迦樓羅,怎麼一點都不覺得驚訝?迦樓羅會吃龍的,你不怕嗎?辛苦養大的孩子,說不定哪天會傷害你。」
他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你以為我不後悔嗎?要是早知道你是迦樓羅,我就把你做成荷包蛋了……既然錯已鑄成,你也已經長到這麼大了,現在說怕不怕都是枉然。以我對你的認識,你將來就算餓死也不會吃乾爹的,對吧?」
她深深看著他,紅唇一動,嚥了口唾沫,「乾爹,我想吃你……」
不過這個吃和吞嚥無關,還是有交尾的衝動,真是沒救了。
龍君終於看向她,嘆了口氣道:「要是真有這一劫,也是命該如此,沒什麼可埋怨的。」
為什麼呢,覺得他有種看破生死,破罐子破摔的決心。難道是因為情場失意,生無可戀嗎?還是愛到一定程度,就算被吃也是幸福……這不是傳說中的秀色嗎?
夷波嚇得一噤,忙又道:「乾爹,我已經當上北溟溟主了,後位不可懸空,您看我娶誰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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