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無人,四下沉寂,培植成盆景的海帶被洋流捲過,拗成了伶仃漂泊的姿勢。夷波很害怕,先裹了兩眼淚,悄悄拽了下阿螺,阿螺有視死如歸的精神,在她肩上拍拍,表示不管多大的責任,她都會一力承擔。
龍君顯然對她們的私下動的手腳是有所察覺的,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登上寶座斷喝一聲「跪下」,兩個畏罪且喪失氣節的海產立刻照做,阿螺有腿,噗通一聲四肢著地;夷波沒腿,膝蓋更是無從談起,於是放平,筆直地趴在了地上。
他粗喘了口氣,「膽大妄為,膽大妄為啊!難怪玄姬夫人會拒絕本座,原來就是這個原因!你們讓本座很沒有面子懂不懂?至少也應該教她說自愧不如,不敢高攀什麼的。請問‘不對胃口’是什麼鬼?本座哪一點比別人差?這麼說會讓冥蒼君憋出內傷來的,他一直和本座較勁爭奪四海第一帥的位置,這下他還不高興死?」
伏在地上的夷波昂起頭,和阿螺面面相覷。雙方關注的點好像出了偏差,她們以為龍君至少會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罵她們串通妖孽謀害玄姬,沒想到他耿耿於懷的居然是阿嫚的臺詞。
「冥蒼君和乾爹,不能比。」夷波立刻獻媚地說,「冥蒼君提鞋,差不多。」
阿螺忙點頭,不遺餘力地東拉西扯:「君上果然機智無雙,斷然拒絕了冥蒼君的求婚。要不然以您和夷波的關係,冥蒼君一旦成功就會成為您的乾女婿,雖然您的輩分是高了,但得不償失,難道您還和小輩比帥嗎?所以這種暗虧不能吃,免得便宜了冥蒼君。」
龍君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誰稀罕他一聲幹岳丈!」想想又不對,言歸正傳,「說吧,那個吞了玄姬的是誰,和你們是一夥的,是不是?」
阿螺本想否認一下的,誰知夷波嘴快,鏗鏘道:「從此一刀兩斷!」
龍君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你們是覬覦玄姬的道行,打算搶來平分嗎?阿螺還猶可,阿鮫啊,你不修道,湊什麼熱鬧?」
夷波擺手不迭,「情況有變,是阿嫚自己的意思。」
「阿嫚是誰?」
阿螺見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本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沒想到阿嫚那裡出了變故,到底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阿嫚帶著贓物潛逃了,無論如何她們有義務把元丹追回來,還無辜的玄姬夫人一個公道。
「阿嫚是夷波在啞獄裡結交的鰻魚獄友,之前有點小交情,和我們的確是一夥。現在她背叛了我們,我們都很討厭她,一定要逮住她,把元丹摳出來。」阿螺咬牙道,「此事因我而起,應該由我自己去解決。請君上準我帶薪休假,我要五湖四海追緝阿嫚,一定要找到她。」
「帶薪休假?想得美!」龍君乜斜了她一眼,「然後呢?她吞了玄姬的千年修為,就憑你這三百來年的螺螄,你覺得能對付得了她?」
阿螺把臉漲得通紅,「君上,小的是海螺,不是螺螄。」
「蔑稱懂嗎?誰讓你犯錯了!」龍君哼了一聲,「人家的手下是用來辦事的,本座的手下是用來惹事的。到了緊要關頭,還不是要麻煩本座!你們和玄姬到底有什麼過結,要這麼坑害人家?難道因為人家貌美,嫉妒人家?」他摸了摸下巴,「看來阿螺有作案動機,傻鮫就算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阿螺說:「難道我不美嗎?怎麼說也是杏眼粉腮,眉目如畫。」
龍君閒閒調開了視線,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夷波知道阿螺上火忙安慰她,並且決定自己承擔一切罪責,「是我讓阿嫚吃掉玄姬的。」
龍君顯然不信,托腮問:「為什麼?」
真正的原因不能說,暗戀這種事是她的鮫生中唯一見不得人的一處潰瘍,說出來等於自找麻煩。不但以後不能和龍君正常相處,還可能被他恥笑致死。
她打定了主意規避,「不喜歡這個乾孃。」
龍君眨了眨眼,覺得太無厘頭,「你不喜歡可以和我說,我不會不顧你的感受的,也用不著吃了人家吧!我們海族一向善良單純,能動手絕不動口。你呢?你居然和一條鰻魚狼狽為奸,簡直就是鮫界的恥辱,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螺眼看夷波受屈,打算把事情講清楚,可是還沒開口,夷波就衝她搖頭,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解釋了,越解釋越亂。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反正她傻得出名,不管多沒有邏輯的事,發生在她身上絕不會令人感到意外,她本來就是個謎一樣的女子。
阿螺和她做了一百多年朋友,和她也算心意相通,知道她害怕被揭穿老底,於是默默閉上了嘴。
龍君精明的時候很精明,不精明的時候神經比水桶還粗。他居然相信那隻奸詐的鮫,覺得這孩子可能有點戀父情結,但也不算罪過,畢竟剛剛認親不久。海中霸主對別人疾言厲色,對這個開口乾爹閉口乾爹的小鮫,拳拳愛女之心油然勃發,沒捨得罵她,還是想想怎麼替她收拾殘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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