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聲嚶嚶,不長不短連續不斷。起先雕題也不理她,後來不堪其擾,嘲她大喊了一聲,「吵死了,再不閉嘴就宰了你!」
夷波看見那口尖牙銳利得像刀鋒一樣,衝她一齜,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雕題的長相和潮城鮫人還是有區別的,他們的皮膚是蒼色的,又厚又硬,彷彿盔甲。他們兇惡,戰鬥力強,自身的武器也更多。雕題從洪荒時起就是鮫族中最危險的一支,連東海鮫人看見他們都退避三舍。潮城鮫人以前有龍君護衛,歲月無驚,現在不行了,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夷波在潮城裡也屬於拖後腿的,因此除了哭,想不出別的辦法。雕題的恫嚇沒能讓她噤聲,一聽說他們要宰了她,立刻哭得更兇了。一個雕題抽出刀在她面前唰唰比劃了幾下,正好有隻扇貝慢吞吞經過,咔地一刀把殼劈開,往她面前一踢,「看見沒有?再聒噪,下場就如此貝!」
她被嚇住了,心裡一激一蹦,兩眼翻插上去,暈倒了。雕題大呼倒霉,「這個不中用的,就這麼死了?」過去拿刀尖挑開她臉上披散的長髮,露出一張婉媚絕倫的臉來,嗷地一嗓子,「這個小鮫我要了。」
嘖嘖,成年之後不知是怎樣傾國傾城的妖孽,雖然現在沒有性別,但是單瞧這細膩的皮膚,挺直的鼻樑,還有扇子一樣濃密的睫毛,就已經讓人心猿意馬了。
那個雕題搓手撓胸,「讓我來救他。」說著撅起嘴,就要上前給她度氣。
這個便宜不容他佔,領隊的將軍一腳把他踢翻,「上等貨色先供大王挑選,挑剩的還有本將軍呢,什麼時候倫到你了?再胡來,砍了你的孽根送進鮫宮拉浮車,還不滾!」
雕題兵捱了一頓罵,俯首帖耳。雕題國有很嚴格的等級制度,要是不服管,死路一條,反正雕題人滿為患。
大將軍給麾下使了個眼色,副將緊緊腰帶打算背起她,夷波自己慢慢醒了,見一隻黑乎乎的手伸過來,她尖叫了一聲,「我自己遊!」
大將軍讚許地打量她,「多大啦?還有多久成年啊?」
她抿著唇不說話,大將軍悻悻摸了摸鼻子,「不說話是要吃苦頭的。」轉頭對卒子說:「拿針來,插進他的鱗裡給他撓撓癢。」
夷波驚恐不已,顫聲道:「我不會屈服的,頭可斷、血可流……我還小,今年剛滿百歲。」
鮫人二百方成年,如果剛滿一百,那且要等了。
大將軍的視線在她身上巡視了一圈,如果年紀到了,鮫人兩腋的透明膠質膜會泛起淡淡的胭脂色,仔細檢視了一番,這鮫人的膠膜發青,和一般鮫人不同,姑且認為他沒有說謊吧!大將軍嗯了聲,「沒關係,我們可以等,大王最喜歡玩養成了。」
夷波感覺一股腥甜在喉頭翻湧,勉強嚥下去,縮肩收腹擠進了被俘的鮫人堆裡。放眼一看,都是平時熟悉的面孔,大家彼此對視兩眼,滿臉灰敗。經過這場掃蕩,潮城徹底淪為男鮫城了,雕題不光把鮫女劫走,連沒有成年的也一併抓走,看來潮城為了躲避雕題洗劫,也許會棄城。將來就算他們能逃出來,也是無家可歸,想到這裡不由淚下。
遠處的守城潮鮫還在作戰,可惜實力懸殊,那一小撮力量簡直螳臂當車。幾個長老捶胸長嚎:「龍君、君上……您怎麼還不回來!您轄下鮫人有滅族之災了,求您顯聖,救城眾於水火吧!」
他們的祝禱引來雕題哈哈大笑,「別叫了,叫破喉嚨也沒有用。你家龍王爺不知在哪裡快活呢,保不住你們啦。」
夷波吸吸鼻子,又是傷心又是失望。如果那天龍君和她們一道回來,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雕題現在看準了南溟以北群龍無首,才敢放肆踏上啞海的海域,要是換了以前龍君在時,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更別說強搶鮫女了。
雕題這次不虛此行,個個心情大好,唱著不成調的歌,排著長長的隊伍押解他們返程。因為覺得他們太磨蹭,還有逃跑的嫌疑,把他們裝進了海草編成的大籠子裡,幾十個雕題前拖後推著,吵吵嚷嚷往南溟而去。
南溟地廣,波濤萬頃無邊無際,從啞海過來得花兩天時間。夷波和同伴們被關在草籠裡,自己不得控制,被顛得七葷八素。一幫弱質女流和半大不大的少年,對目前的處境無能為力,大家哭完了,靠著草籠只管發呆。
「怎麼辦呢,真的要嫁給雕題了。」想起髒兮兮的異族那滿身油皮就一陣惡寒,「長老們,還有祭司,居然一個都對付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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