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梁秋秋的聲音很急促,背景聽起來還有些嘈雜。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一向井然有序,秦汐在那裡待了半年都沒聽到過這樣嘈雜的聲音。

她有點著急,一下站了起來:「師姐,你們是在實驗室?」

秦汐隨手抓起外套:「我馬上過來。」

「……嗯。」梁秋秋那邊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才繼續對秦汐說道:「在實驗室這邊,你趕緊過來吧。」

她說:「我先去忙。」

「好。」秦汐結束通話手機。

她急匆匆地穿衣服,歐陽月和唐凌她們只能聽到她說話。

這時候看她要出門,歐陽月連忙問道:「怎麼了小汐?要我們幫忙嗎?」

「實驗室一個師姐讓我過去。」秦汐飛快地解釋:「我先去看看。」

她說著朝好友們勉強笑了笑,秀眉去忍不住皺起。

梁秋秋師姐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雖然急促,但是並不是很擔心。

就算有什麼事,應該也不會太嚴重。

「我陪你去。」唐凌拿起自己的外套。

「嗯。」秦汐點點頭。

宿舍過去實驗室不算很遠,但在路上也要走十多分鐘。

秦汐和唐凌走得很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過去。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樓本來在校園一角,是獨棟的小樓,一直都很安靜。

秦汐她們到的時候,卻看到好幾個師兄師姐穿著白大褂就急匆匆走遠,這算是很難得的。

他們醫學生有規定,實驗室以外的地方,尤其是生活區,大家是默契不穿工作服的。

所以秦汐每次都是到了這邊才換衣服。

「別擔心。」唐凌拉了她胳膊一把,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會有事的。」

她安慰秦汐:「真有事的話,這時候救護車該來了。」

「嗯。」秦汐點點頭。

她快步朝實驗樓走去,連電梯都不想等,直接從樓梯跑上樓去。

二樓走廊上倒是安靜得很,秦汐正準備問梁秋秋他們在哪裡。

她就看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探出個腦袋,梁秋秋朝她招手:「小汐,這邊。」

她滿臉都寫著擔心,索性朝秦汐迎了過來:「哎簡直了,我剛才都嚇到了。」

「怎麼回事?」秦汐和她並肩朝休息室走去,一邊問。

「害!」梁秋秋撥出口長氣,聳聳肩,「剛才啊,有個師姐,差點被強酸潑臉。」

「啊?!」秦汐怔了下,擔心地問道:「那師姐沒事嗎?」

「沒事沒事……」梁秋秋連忙擺了擺手,「虛驚一場。」

秦汐卻輕輕咬咬下唇,腳步加快。

既然是差點,然後梁秋秋又說吳師兄出了點事。

那不會是……

「啊!」梁秋秋一拍腦袋,「你瞧我,都嚇萌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飛快地說道:「是吳師兄及時幫她擋開,當時我不在實驗室啦,剛好走到門口。我就聽到裡面驚呼的聲音,然後又是玻璃瓶打碎的聲音。實驗室裡的幾個人都衝吳師兄圍上去,我還以為是他出事了。」

「啊?」秦汐隨口問道。

她們已經走到休息室門口,她想也沒想,在門上胡亂敲了兩下就開啟門走了進去。

剛一開門,秦汐臉上一熱,又趕緊退了出來,順手關上門。

剛才只是匆匆一瞥,她已經看到。

休息室只有吳希彥一個人。

他好像……沒穿上衣?

「怎麼了?」梁秋秋和唐凌都要慢一步,她連忙問道。

「沒、沒什麼。」秦汐臉還有點熱。

她搖了搖頭,問梁秋秋:「師姐,你繼續說。」

「噢噢。」梁秋秋連忙繼續說道:「所以我趕緊給你電話,我當時真以為師兄出事了。幸好!」

她撥出口氣:「只是濺到一點點,師兄穿著白大褂,人是沒事的。」

「嗯。」秦汐點點頭。

她在聽梁秋秋講話,腦海裡卻全是剛才匆匆看到的情形——

吳希彥背對著大門。

肩很寬,看得出來是長期堅持鍛鍊的身材。

上身線條緊緻,幾乎沒有一絲贅肉。

腰……似乎很窄,可以看到流暢的線條最後沒入黑色的西裝長褲……

秦汐連忙閉了閉眼,阻止自己繼續往下想。

「小汐?小汐師妹?」梁秋秋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了?」

「沒事。」秦汐深吸口氣。

她剛想解釋,就聽到關著的休息室門內傳來吳希彥的聲音:「秦汐?」

「嗯。」秦汐應了聲。

「進來。」吳希彥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梁秋秋有些揶揄地看著她笑,捂著嘴,伸手在她背上推了推:「剛才師兄把我趕出來,然後讓你進去……哎!討喜的小師妹待遇就是不同!」

秦汐臉更紅了。

但她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再次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門重新關上,連帶著梁秋秋和好友帶笑的目光一起隔絕。

這是實驗室自帶的休息間。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什麼都是頂配,休息間也不差。

窗明几淨,除了一張柔軟的床以外,還擺放著一張書桌,一張單人沙發。

沙發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不大的電視。

秦汐也在這裡待過,值班晚上無聊的時候,可以看電視打發時間。

此時這間休息室中窗簾拉著,遮住了窗外的光。

天花板上的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彷彿為吳希彥鍍上一層柔光。

他仍然背對著秦汐站在桌子旁,裸著上身。

肩很寬,腰確實很窄。

背上沒有一絲贅肉,身材看起來出乎意料的好。

他的襯衣和深灰色的羊絨毛衣有些隨意地扔在一旁。

秦汐深吸口氣,慢慢走過去。

她不敢盯著吳希彥的後背看,目光到處亂晃,最後落在那深灰色的毛衣上。

她覺得師兄肯定很喜歡灰色,因為秦汐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他穿這個顏色的毛衣。

深深淺淺,高領v領都有。

「秦汐。」吳希彥微微側頭,「梁秋秋給你電話了?」

「嗯。」秦汐含含糊糊應道。

她隨意點了點頭,目光還是不敢看吳希彥。

毛衣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袖子上……

咦?!

秦汐這才注意到,毛衣的袖子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她連忙上前一步,剛想伸手去提毛衣的領。

一隻修長乾燥的手卻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吳希彥說。

「我知道我沒打算碰衣袖……」秦汐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她也顧不得別的,反手握住吳希彥的手,轉頭看向他。

「師兄你沒事吧?」秦汐有些著急地上下打量著他,「梁秋秋師姐說是強酸,是什麼?你有沒有傷到?」

「沒事。」吳希彥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握住秦汐已經快要伸到他身上的手,「衣服上有一點,我沒受傷。」

他說:「別擔心。」

秦汐不信。

她上上下下認認真真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看到任何灼傷的痕跡,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是冬天。」秦汐放下心來。

「也幸好有白大褂。」吳希彥說。

「嗯。」她轉頭,心有餘悸看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衣,「衣服上。」

「幾滴。」吳希彥搖搖頭,「處理掉就好。」

「嗯。」秦汐又點點頭,「別人也沒事吧?」

「都沒事。」

秦汐又輕聲「嗯」了聲。

她現在和吳希彥站得很近,心中突然一動。

剛才看到的是背,現在是……

她根本都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看到對方略呈小麥色的肌膚下,緊緻的肌肉。

秦汐一直知道吳希彥在堅持鍛鍊。

但是她覺得,也就是自己和唐凌這種程度吧。

反正每天跑步,身體素質過得去就行。

一切為了科研服務!

沒想到吳希彥的身材,竟然這樣好。

真正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秦汐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此時真的離得很近。

彼此的距離不到半米,她甚至能感覺到,吳希彥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髮。

她也只要一抬手,就可以碰到……

休息室裡沒有別的人,窗簾拉著。

只有led燈柔和的暖光,融融灑落。

他們就在彼此觸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可聞。

氣氛好像真的一瞬間,就變得曖昧起來。

秦汐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怔怔看著眼前的小麥色肌膚。

「看夠了?」吳希彥突然問。

「啊?」秦汐呆呆抬頭看向他。

「雖然健身的時間不算多,但很科學。」吳希彥難得開玩笑,「做個健身教練或是營養師,應該也是可以養活你的。」

「啊?」

秦汐又愣了下。

她好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吳希彥在說什麼。

她扯扯唇角,師兄的笑話真的好冷啊!

難怪這麼多人都覺得他嚴肅。

不過……

秦汐看著吳希彥刀刻般的硬朗五官,極其不錯的身材。

她也忍不住笑了:「我是要繼續從事醫學研究的,將來也是可以養你的。」

「嗯。」吳希彥點點頭,「我等著。」

他說著去休息室自己的櫃子裡,拿了替換的衣服出來。

那件羊絨衣已經廢掉,補都沒沒法修補。

秦汐看著他自然而然地當著自己的面換上新的衣服。

她反而不太好意思一直盯著看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件羊絨衣上,深灰色的羊絨線,看著就很柔軟舒適。

針腳細密整齊,領口是標準的v字型。

秦汐目光掃過,還能看到領口旁邊,不甚明顯的小小的字母。

她對奢侈品其實沒有太大研究。

洛氏集團擁有好幾個世界頂級的一線奢侈大牌,秦汐對這幾個品牌的法務,請的明星的代言合同,和合作夥伴的合同……等等,這些都非常熟悉。

但是對品牌本身,倒是沒太在意。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認出,吳希彥這件羊絨衣所屬的品牌。

稍微估計下價格,恐怕都要小一萬。

她知道吳師兄家境很好,吃穿用度上他是不挑。

做實驗最忙的時候,休息室都不回,辦公室湊合趴著眯半小時是常有的事。

至於一件襯衣穿兩天,熬夜之後來不及換,衣領都不那樣挺刮,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作為吳家看起來就非常受寵的小少爺。

他的衣食住行顯然是受到精心照料的。

秦汐若有所思地看著,吳希彥毫不心疼地將襯衣和羊絨衣一卷,連同那件白大褂都小心收好,裝進廢物垃圾袋裡。

她突然就懂了。

吳希彥自己躲起來換掉衣服,大概是怕那師姐內疚吧。

畢竟也是因為她,師兄才會弄壞衣服。

正常情況下,換做自己肯定是會主動提出賠償師兄弄壞的衣服的。

但是梁秋秋他們都以為,大家都沒事。

是因為不想讓那師姐尷尬嗎?

畢竟對絕大多數學生來說,就算家境還行,要賠他一件羊絨衣和襯衣,估計都會被價格嚇到整個人呆掉。

「想什麼那麼出神?」吳希彥已經收拾好他準備扔掉的衣服。

他轉頭,伸手在秦汐面前晃晃:「在想什麼?」

「梁師姐剛說,大家都沒事。」秦汐說:「你悄悄躲起來換衣服,是怕人家要賠你嗎?」

「我一個大男人,弄壞件衣服,難道還要鬧得天下皆知?」吳希彥反問。

他神色自若,彷彿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秦汐卻忍不住盯著他又看了會兒。

其實吧,她也知道,除了歐陽月,包括實驗室很多師兄師姐,都有點吳師兄。

他們都覺得他看起來很兇。

人也很嚴格。

師兄是會嚴格要求大家,不能在實驗室吃東西。

一個是擔心汙染實驗室。

反過來其實也是擔心食物汙染,影響大家的身體健康。

但是他會在休息室和辦公室準備巧克力,準備牛奶水果。

會從家裡帶來大家都沒吃過的零食特產。

也會偶爾給大家他說自己用不到的餐券。

實驗室的每個人都吃到過吳希彥的巧克力。

啃過他帶來的又大又甜又水的蘋果。

也拿著他的餐券去很不錯的酒店聚過餐。

秦汐甚至還跟著去蹭過好幾頓吳希彥給他們的自助餐券。

那都是價格對於學生來說,吃一頓會小心疼好幾天那種檔次的。

可是每次聚餐,吳希彥都不會跟去。

他總是說實驗室很忙,他走不開。

再忙,也是要吃飯的啊。

詹華鋒老師就瀟灑得很,就算只有一個半小時休息時間,也是要開著車出去美餐一頓的。

秦汐其實知道,吳希彥是知道自己去了,大家會不自在。

因為兇名在外嘛。

誰和班主任一起吃飯都會吃不好啊。

秦汐看著吳希彥。

對方連白大褂都已經重新穿上。

他正轉頭對秦汐說:「我這裡沒事,你回去吧。」

「師兄。」秦汐突然叫了他一聲。

她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撲上去一把抱住他。

她比吳希彥要矮大半個頭,胳膊掛在對方肩上,額頭剛好就蹭在他的臉頰上。

秦汐沒有和這樣坦蕩蕩的真君子相處過。

謝連城不算。

謝連城是戴著面具的紳士,骨子裡其實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至於洛斐……

秦汐將腦袋埋在吳希彥的頸側,又輕輕蹭了蹭。

洛斐從來都不是個好人。

她是真的愛過他。

她甚至不自量力,想要將自己的溫暖分給他一半。

想要讓他從黑暗的泥淖中走出。

想要告訴他,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美好值得期待和珍惜。

可是她錯了。

有的人,即使你傾盡全力去對他,也是沒用的。

而有的人,他們天生就有一顆溫暖的心。

吳希彥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秦汐肩上。

他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肩:「我……」

他提醒秦汐:「我穿著白大褂。」

「沒關係。」秦汐說:「我喜歡。」

她說著,索性將腦袋埋在對方肩上,深深吸了口氣。

秦汐呼吸的熱氣順著吳希彥的肩蔓延。

他的身體好像更僵硬了。

好一會兒,懷中柔軟的女孩子才終於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