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秋的聲音很急促,背景聽起來還有些嘈雜。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一向井然有序,秦汐在那裡待了半年都沒聽到過這樣嘈雜的聲音。
她有點著急,一下站了起來:「師姐,你們是在實驗室?」
秦汐隨手抓起外套:「我馬上過來。」
「……嗯。」梁秋秋那邊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才繼續對秦汐說道:「在實驗室這邊,你趕緊過來吧。」
她說:「我先去忙。」
「好。」秦汐結束通話手機。
她急匆匆地穿衣服,歐陽月和唐凌她們只能聽到她說話。
這時候看她要出門,歐陽月連忙問道:「怎麼了小汐?要我們幫忙嗎?」
「實驗室一個師姐讓我過去。」秦汐飛快地解釋:「我先去看看。」
她說著朝好友們勉強笑了笑,秀眉去忍不住皺起。
梁秋秋師姐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雖然急促,但是並不是很擔心。
就算有什麼事,應該也不會太嚴重。
「我陪你去。」唐凌拿起自己的外套。
「嗯。」秦汐點點頭。
宿舍過去實驗室不算很遠,但在路上也要走十多分鐘。
秦汐和唐凌走得很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過去。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樓本來在校園一角,是獨棟的小樓,一直都很安靜。
秦汐她們到的時候,卻看到好幾個師兄師姐穿著白大褂就急匆匆走遠,這算是很難得的。
他們醫學生有規定,實驗室以外的地方,尤其是生活區,大家是默契不穿工作服的。
所以秦汐每次都是到了這邊才換衣服。
「別擔心。」唐凌拉了她胳膊一把,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會有事的。」
她安慰秦汐:「真有事的話,這時候救護車該來了。」
「嗯。」秦汐點點頭。
她快步朝實驗樓走去,連電梯都不想等,直接從樓梯跑上樓去。
二樓走廊上倒是安靜得很,秦汐正準備問梁秋秋他們在哪裡。
她就看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探出個腦袋,梁秋秋朝她招手:「小汐,這邊。」
她滿臉都寫著擔心,索性朝秦汐迎了過來:「哎簡直了,我剛才都嚇到了。」
「怎麼回事?」秦汐和她並肩朝休息室走去,一邊問。
「害!」梁秋秋撥出口長氣,聳聳肩,「剛才啊,有個師姐,差點被強酸潑臉。」
「啊?!」秦汐怔了下,擔心地問道:「那師姐沒事嗎?」
「沒事沒事……」梁秋秋連忙擺了擺手,「虛驚一場。」
秦汐卻輕輕咬咬下唇,腳步加快。
既然是差點,然後梁秋秋又說吳師兄出了點事。
那不會是……
「啊!」梁秋秋一拍腦袋,「你瞧我,都嚇萌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飛快地說道:「是吳師兄及時幫她擋開,當時我不在實驗室啦,剛好走到門口。我就聽到裡面驚呼的聲音,然後又是玻璃瓶打碎的聲音。實驗室裡的幾個人都衝吳師兄圍上去,我還以為是他出事了。」
「啊?」秦汐隨口問道。
她們已經走到休息室門口,她想也沒想,在門上胡亂敲了兩下就開啟門走了進去。
剛一開門,秦汐臉上一熱,又趕緊退了出來,順手關上門。
剛才只是匆匆一瞥,她已經看到。
休息室只有吳希彥一個人。
他好像……沒穿上衣?
「怎麼了?」梁秋秋和唐凌都要慢一步,她連忙問道。
「沒、沒什麼。」秦汐臉還有點熱。
她搖了搖頭,問梁秋秋:「師姐,你繼續說。」
「噢噢。」梁秋秋連忙繼續說道:「所以我趕緊給你電話,我當時真以為師兄出事了。幸好!」
她撥出口氣:「只是濺到一點點,師兄穿著白大褂,人是沒事的。」
「嗯。」秦汐點點頭。
她在聽梁秋秋講話,腦海裡卻全是剛才匆匆看到的情形——
吳希彥背對著大門。
肩很寬,看得出來是長期堅持鍛鍊的身材。
上身線條緊緻,幾乎沒有一絲贅肉。
腰……似乎很窄,可以看到流暢的線條最後沒入黑色的西裝長褲……
秦汐連忙閉了閉眼,阻止自己繼續往下想。
「小汐?小汐師妹?」梁秋秋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了?」
「沒事。」秦汐深吸口氣。
她剛想解釋,就聽到關著的休息室門內傳來吳希彥的聲音:「秦汐?」
「嗯。」秦汐應了聲。
「進來。」吳希彥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梁秋秋有些揶揄地看著她笑,捂著嘴,伸手在她背上推了推:「剛才師兄把我趕出來,然後讓你進去……哎!討喜的小師妹待遇就是不同!」
秦汐臉更紅了。
但她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再次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門重新關上,連帶著梁秋秋和好友帶笑的目光一起隔絕。
這是實驗室自帶的休息間。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什麼都是頂配,休息間也不差。
窗明几淨,除了一張柔軟的床以外,還擺放著一張書桌,一張單人沙發。
沙發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不大的電視。
秦汐也在這裡待過,值班晚上無聊的時候,可以看電視打發時間。
此時這間休息室中窗簾拉著,遮住了窗外的光。
天花板上的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彷彿為吳希彥鍍上一層柔光。
他仍然背對著秦汐站在桌子旁,裸著上身。
肩很寬,腰確實很窄。
背上沒有一絲贅肉,身材看起來出乎意料的好。
他的襯衣和深灰色的羊絨毛衣有些隨意地扔在一旁。
秦汐深吸口氣,慢慢走過去。
她不敢盯著吳希彥的後背看,目光到處亂晃,最後落在那深灰色的毛衣上。
她覺得師兄肯定很喜歡灰色,因為秦汐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他穿這個顏色的毛衣。
深深淺淺,高領v領都有。
「秦汐。」吳希彥微微側頭,「梁秋秋給你電話了?」
「嗯。」秦汐含含糊糊應道。
她隨意點了點頭,目光還是不敢看吳希彥。
毛衣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袖子上……
咦?!
秦汐這才注意到,毛衣的袖子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她連忙上前一步,剛想伸手去提毛衣的領。
一隻修長乾燥的手卻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吳希彥說。
「我知道我沒打算碰衣袖……」秦汐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她也顧不得別的,反手握住吳希彥的手,轉頭看向他。
「師兄你沒事吧?」秦汐有些著急地上下打量著他,「梁秋秋師姐說是強酸,是什麼?你有沒有傷到?」
「沒事。」吳希彥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握住秦汐已經快要伸到他身上的手,「衣服上有一點,我沒受傷。」
他說:「別擔心。」
秦汐不信。
她上上下下認認真真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看到任何灼傷的痕跡,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是冬天。」秦汐放下心來。
「也幸好有白大褂。」吳希彥說。
「嗯。」她轉頭,心有餘悸看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衣,「衣服上。」
「幾滴。」吳希彥搖搖頭,「處理掉就好。」
「嗯。」秦汐又點點頭,「別人也沒事吧?」
「都沒事。」
秦汐又輕聲「嗯」了聲。
她現在和吳希彥站得很近,心中突然一動。
剛才看到的是背,現在是……
她根本都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看到對方略呈小麥色的肌膚下,緊緻的肌肉。
秦汐一直知道吳希彥在堅持鍛鍊。
但是她覺得,也就是自己和唐凌這種程度吧。
反正每天跑步,身體素質過得去就行。
一切為了科研服務!
沒想到吳希彥的身材,竟然這樣好。
真正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秦汐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此時真的離得很近。
彼此的距離不到半米,她甚至能感覺到,吳希彥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髮。
她也只要一抬手,就可以碰到……
休息室裡沒有別的人,窗簾拉著。
只有led燈柔和的暖光,融融灑落。
他們就在彼此觸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可聞。
氣氛好像真的一瞬間,就變得曖昧起來。
秦汐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怔怔看著眼前的小麥色肌膚。
「看夠了?」吳希彥突然問。
「啊?」秦汐呆呆抬頭看向他。
「雖然健身的時間不算多,但很科學。」吳希彥難得開玩笑,「做個健身教練或是營養師,應該也是可以養活你的。」
「啊?」
秦汐又愣了下。
她好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吳希彥在說什麼。
她扯扯唇角,師兄的笑話真的好冷啊!
難怪這麼多人都覺得他嚴肅。
不過……
秦汐看著吳希彥刀刻般的硬朗五官,極其不錯的身材。
她也忍不住笑了:「我是要繼續從事醫學研究的,將來也是可以養你的。」
「嗯。」吳希彥點點頭,「我等著。」
他說著去休息室自己的櫃子裡,拿了替換的衣服出來。
那件羊絨衣已經廢掉,補都沒沒法修補。
秦汐看著他自然而然地當著自己的面換上新的衣服。
她反而不太好意思一直盯著看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件羊絨衣上,深灰色的羊絨線,看著就很柔軟舒適。
針腳細密整齊,領口是標準的v字型。
秦汐目光掃過,還能看到領口旁邊,不甚明顯的小小的字母。
她對奢侈品其實沒有太大研究。
洛氏集團擁有好幾個世界頂級的一線奢侈大牌,秦汐對這幾個品牌的法務,請的明星的代言合同,和合作夥伴的合同……等等,這些都非常熟悉。
但是對品牌本身,倒是沒太在意。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認出,吳希彥這件羊絨衣所屬的品牌。
稍微估計下價格,恐怕都要小一萬。
她知道吳師兄家境很好,吃穿用度上他是不挑。
做實驗最忙的時候,休息室都不回,辦公室湊合趴著眯半小時是常有的事。
至於一件襯衣穿兩天,熬夜之後來不及換,衣領都不那樣挺刮,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作為吳家看起來就非常受寵的小少爺。
他的衣食住行顯然是受到精心照料的。
秦汐若有所思地看著,吳希彥毫不心疼地將襯衣和羊絨衣一卷,連同那件白大褂都小心收好,裝進廢物垃圾袋裡。
她突然就懂了。
吳希彥自己躲起來換掉衣服,大概是怕那師姐內疚吧。
畢竟也是因為她,師兄才會弄壞衣服。
正常情況下,換做自己肯定是會主動提出賠償師兄弄壞的衣服的。
但是梁秋秋他們都以為,大家都沒事。
是因為不想讓那師姐尷尬嗎?
畢竟對絕大多數學生來說,就算家境還行,要賠他一件羊絨衣和襯衣,估計都會被價格嚇到整個人呆掉。
「想什麼那麼出神?」吳希彥已經收拾好他準備扔掉的衣服。
他轉頭,伸手在秦汐面前晃晃:「在想什麼?」
「梁師姐剛說,大家都沒事。」秦汐說:「你悄悄躲起來換衣服,是怕人家要賠你嗎?」
「我一個大男人,弄壞件衣服,難道還要鬧得天下皆知?」吳希彥反問。
他神色自若,彷彿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秦汐卻忍不住盯著他又看了會兒。
其實吧,她也知道,除了歐陽月,包括實驗室很多師兄師姐,都有點吳師兄。
他們都覺得他看起來很兇。
人也很嚴格。
師兄是會嚴格要求大家,不能在實驗室吃東西。
一個是擔心汙染實驗室。
反過來其實也是擔心食物汙染,影響大家的身體健康。
但是他會在休息室和辦公室準備巧克力,準備牛奶水果。
會從家裡帶來大家都沒吃過的零食特產。
也會偶爾給大家他說自己用不到的餐券。
實驗室的每個人都吃到過吳希彥的巧克力。
啃過他帶來的又大又甜又水的蘋果。
也拿著他的餐券去很不錯的酒店聚過餐。
秦汐甚至還跟著去蹭過好幾頓吳希彥給他們的自助餐券。
那都是價格對於學生來說,吃一頓會小心疼好幾天那種檔次的。
可是每次聚餐,吳希彥都不會跟去。
他總是說實驗室很忙,他走不開。
再忙,也是要吃飯的啊。
詹華鋒老師就瀟灑得很,就算只有一個半小時休息時間,也是要開著車出去美餐一頓的。
秦汐其實知道,吳希彥是知道自己去了,大家會不自在。
因為兇名在外嘛。
誰和班主任一起吃飯都會吃不好啊。
秦汐看著吳希彥。
對方連白大褂都已經重新穿上。
他正轉頭對秦汐說:「我這裡沒事,你回去吧。」
「師兄。」秦汐突然叫了他一聲。
她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撲上去一把抱住他。
她比吳希彥要矮大半個頭,胳膊掛在對方肩上,額頭剛好就蹭在他的臉頰上。
秦汐沒有和這樣坦蕩蕩的真君子相處過。
謝連城不算。
謝連城是戴著面具的紳士,骨子裡其實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至於洛斐……
秦汐將腦袋埋在吳希彥的頸側,又輕輕蹭了蹭。
洛斐從來都不是個好人。
她是真的愛過他。
她甚至不自量力,想要將自己的溫暖分給他一半。
想要讓他從黑暗的泥淖中走出。
想要告訴他,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美好值得期待和珍惜。
可是她錯了。
有的人,即使你傾盡全力去對他,也是沒用的。
而有的人,他們天生就有一顆溫暖的心。
吳希彥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秦汐肩上。
他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肩:「我……」
他提醒秦汐:「我穿著白大褂。」
「沒關係。」秦汐說:「我喜歡。」
她說著,索性將腦袋埋在對方肩上,深深吸了口氣。
秦汐呼吸的熱氣順著吳希彥的肩蔓延。
他的身體好像更僵硬了。
好一會兒,懷中柔軟的女孩子才終於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