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中午秦汐回宿舍給喬初夏送了午飯。

對方臉色還是十分蒼白,穿著珊瑚絨保暖內衣坐在書桌前,懨懨地刷著手機。

「夏夏。」

秦汐開啟門進來的時候,喬初夏一下跳了起來。

手裡的手機在空中劃過,「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夏夏?」秦汐連忙將保溫盒放在桌上。

她撿起喬初夏的手機,螢幕朝下倒扣著遞給她。

「你沒事吧?」秦汐伸手又摸摸她的額頭。

「……沒、沒事。」喬初夏拼命搖頭。

她攥緊手機,甚至都來不及去看一眼螢幕是不是摔壞了,緊張地坐下。

喬初夏轉頭對秦汐勉強笑笑:「我就是肚子有點不舒服。」

秦汐皺了皺眉:「是吃壞東西了嗎?還是和上次一樣?」

提到那次半夜被送去校醫院的事,喬初夏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又搖搖頭,笑容更加慘白:「我真的沒事,別擔心了小汐。」

她緊緊握住手機,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吐沫,輕聲又說:「就算有什麼事,那也是我自找的。」

說到最後,喬初夏聲音都有點哽咽起來。

「夏夏。」秦汐拉過歐陽月的椅子,在喬初夏身邊坐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喬初夏搖搖頭,「小汐,你快去實驗室吧,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實驗。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重視這課題,和歐陽、凌子她們付出很多。」

她深吸口氣,弱弱地說道:「我沒事的,休息兩天就好。」

「這是什麼話?!」秦汐伸手捏著她的下頜,「這件事和你無關嗎?這不是我們四個人共同的事嗎?」

喬初夏眼眶一紅,轉開目光,不敢和她對視。

「夏夏。」秦汐說:「我們從大一開始就住在一起。我有時候也會在網上看到,和舍友不和的各種奇葩例子。但是我們四個人多好啊?」

她說:「歐陽熱情開朗,凌子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時候雖然特立獨行但從來都把大家當好友。你呢,是最溫柔體貼的小姐姐,我們生病了,哪次不是你照顧我們最多?」

喬初夏的眼淚,「唰」得掉了下來。

晶瑩的淚珠順著原本就慘白的小臉滾落,最後落在秦汐的指腹上。

微涼。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好嗎?」秦汐柔聲說道。

她遞給喬初夏一張紙巾,看著對方可憐兮兮地抽抽鼻子,擦乾淨眼淚。

「小汐……」喬初夏哭出聲來,「我……我……對不起……」

她低頭,將臉頰埋在自己雙手掌心,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小汐!」

秦汐輕嘆口氣。

她溫柔地拍拍喬初夏的肩膀,展臂抱住她。

「夏夏。」秦汐說:「有的人,我可能永遠不會原諒。」

她能感到,被她抱在懷中的單薄身體明顯僵了下。

「但是夏夏你是不一樣的。」秦汐說:「不管你做了什麼,永遠都是我們的好友。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約好,如果將來沒結婚,又都留在a市的話,要買房子住在一起,做一輩子的室友嗎?」

曾經,喬初夏她們真的做到了。

她和歐陽月,和喬初夏關係始終很好。

在畢業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三個人都住在一起。

秦汐眼底泛著溫暖。

是她先背叛了她們,選擇了另一條路。

可是有次她生病住院,唐凌仍然會不厭其煩,穿過整個城市來陪伴她,為她帶來鮮香撲鼻的粥。

秦汐一嘗就知道,那是喬初夏熬的。

只有宿舍這個溫柔的小姐姐,才會那麼細心,記得她不愛吃薑,還記得她喜歡魚湯熬的粥。

當時秦汐看著新鮮的魚湯粥裡飄著的,白玉一般代替生薑去腥的蔥段。

小口小口喝著鮮甜的粥。

熱氣嫋嫋中,她的眼淚也曾這樣一滴一滴落下。

那碗粥,她真的是哭著喝完的。

當時她就在心底發誓,不管將來發生什麼,她們永遠是她的好友。

秦汐垂眸,看著伏在自己肩上的喬初夏。

「好啦夏夏。」秦汐下頜抵在她的頭頂,「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小汐……」喬初夏哽咽著。

她不願意抬頭,仍然維持著這個姿勢:「我弟弟……」

她說:「你知道我有個弟弟的。」

「嗯。」秦汐摸摸她的頭髮,「我記得,他比你小四歲還是五歲對不對?」

「他才高一,被他的幾個朋友帶著去遊戲機室玩,一開始還只是玩玩賽車、格鬥那類遊戲。後來被哄騙著,開始玩那種……」

喬初夏頓了頓,吶吶說道:「就是像老虎機那種,可以賭、博的遊戲機。」

秦汐秀眉微蹙。

「最開始就是幾塊錢十幾塊的輸贏,弟弟一般玩完一把幣就不玩了。後來就越玩越多,玩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喬初夏哭著說道:「遊戲機室的老闆還借錢給他玩,他和他朋友都欠了老闆好多錢。」

「然後呢?」秦汐柔聲問。

「後來欠的錢和利息越來越多,遊戲機室老闆就跟他們講,讓他們去帶他們的朋友去玩。每帶一個去,就給他們免掉100塊欠款……」

秦汐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已經可以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我弟弟不肯的。他其實是個乖孩子,知道這件事不對,不願意拉他朋友去玩。老闆就威脅他,嚇唬他,還讓人打他讓他必須在三天內還錢,不然就砍斷他的手。」

果然,喬初夏繼續說了下去:「他不敢告訴父母,只好向我求助。」

「欠了多少錢?」秦汐拿出手機,「我先給你。」

喬初夏的弟弟是不是那麼乖,後續應該怎麼管教,暫時不說。

先解決掉目前的問題才是關鍵。

「錢……錢已經還了。」喬初夏吶吶說道。

她別過頭,有些艱難地說:「考、考試前這件事就發生了。」

喬初夏的聲音越說越小:「我沒有錢,又不敢告訴你們,悄悄躲在學校後山哭,碰到了嚴、嚴子衿師姐。她問我發生了什麼,我……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告訴了她。」

「嗯。」秦汐點點頭。

「嚴子衿師姐主動借我錢,讓我先去救弟弟。」喬初夏喃喃說著,「她和我們關係一直不好,我知道她肯定沒有那麼好心。可是……可是當時……」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換做以往,她可能已經向朋友們開口。

但是那段時間。

秦汐、唐凌,就連歐陽月的文章接二連三地發表。

只有她,被她們遠遠甩在身後。

喬初夏很彷徨。

明明都是一樣寫的文章,她承認秦汐和唐凌確實寫得很好。

可是歐陽月……

吳希彥師兄連歐陽月的都能點頭通過,只有她的,他說不行。

一句誇獎都沒有,就是一句「還不行,要改的地方很多,先準備考試吧」。

讓喬初夏又害怕又茫然。

她覺得自己雖然比不上秦汐她們,總是比歐陽月強一點的。

吳師兄那個語氣,分明就是覺得她沒有一點點閃光點。

什麼先準備考試?!

明明就是在敷衍她,不想給她修改。

後來喬初夏有悄悄投稿,投的還是和歐陽月同本雜誌。

她覺得她可以的。

歐陽月都可以,她肯定也可以。

但是沒幾天,冷冰冰的退稿信就躺在她的郵箱裡。

是因為吳希彥師兄那裡通過了,他幫歐陽月說過話嗎?

喬初夏對著自己和歐陽月的文章看了很多遍,都不覺得比她差。

資料都是一批資料,處理的人也都是秦汐。

只是當初讓她們自己選的時候,她選了個相對比較保守的方向。

就吳師兄不認可自己,以他的人脈,當然很容易就阻止自己的文章發表。

喬初夏那段時間,快被這些想法折磨瘋了。

同學們若有若無的冷落,成績明明比她差的歐陽月也有了秦汐手把手地複習輔導。

她好擔心,就連期末考試都會被歐陽月超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賭氣,還是別的原因。

那段時間,她一點都不想向朋友們求助。

遇到這樣的事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躲在後山悄悄哭。

沒想到,剛好就被嚴子衿碰到。

對方態度還是不好,高傲地借了她錢去救她弟弟。

喬初夏很委屈。

但她寧可受這樣的委屈,也不想向朋友們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