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搖搖頭。
她還來不及解釋為什麼不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秦汐遲疑了下，還是接起電話。
「是秦汐同學嗎？」電話那邊，傳來男子溫和的聲音。
「是的。」秦汐朝歐陽月幾人比了個手勢。
她拿著手機朝宿舍外走去。
直到站到陽臺上，她才繼續說道：「是鄭老師嗎？」
「是我。」
手機那邊傳來鄭天磊的一聲輕嘆：「帖子，你看到了嗎？」
「嗯。」秦汐說道：「剛剛才看到。」
「秦汐同學。」鄭天磊咳了兩聲，「這件事也算和我有關，帖子裡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到底還是在影射我。」
他頓了頓，問秦汐：「需要我幫你澄清嗎？」
「謝謝老師。但是即使老師願意幫忙澄清，恐怕也沒多少人會相信的。」秦汐禮貌地道謝。
「也是。」鄭天磊不是傻子。
這個時候他也在風口浪尖，突然出來護著秦汐，只會讓人傳得更難聽。
「那麼你準備怎麼做？」他又問。
這種時候，即使他出來說，教學樓只是意外偶遇。
他那天剛好在上課，在露臺碰到了秦汐而已恐怕都不會有人相信。
想要否認他認識秦汐，也是不行。
翻轉課堂那天，應該有人看到他主動去和秦汐說話了。
萬一還有人記得，甚至不小心也被人拍到了，那會更麻煩。
鄭天磊皺眉，有些煩躁起來。
實在不行，他只好……
「老師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秦汐說道。
「你確定？」鄭天磊不太相信。
他都覺得有點棘手，這兩天已經有同事旁敲側擊提醒他了。
他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畢竟作為老師，他也不愛逛論壇。
直到昨天他們教研室出了期末成績，基礎醫學院的副院長正好過來。
看到成績單的時候，好像開玩笑一樣說了句：「沒有滿分啊？是這屆學生不行，還是你們老師工作沒到位啊？」
同事們都跟著副院長笑。
分子生物學這種，年年都有實力競爭四大名補之首的學科。
出滿分的機率，大概和今年沒人掛科一樣稀罕。
偏偏副院長說話的時候，還看著鄭天磊，對他笑：「你說是吧？鄭老師。明年咱們能有個滿分嗎？」
同事們又笑。
鄭天磊也只好跟著笑。
但是他卻尷尬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回國三年，他申請課題一直失敗，發文又發不了好的期刊。
就是這個副院長，已經若有若無在他面前提過好多次，告訴他即使是海歸博士也是有考核指標的。
達不到，很多待遇就沒法享受了。
鄭天磊想到這裡，心中更是懊惱。
自己已經很煩躁了，偏偏還出了這樣的事。
簡直就是火燒澆油！
「你確定嗎？」他忍不住再追問一句。
「嗯。」秦汐應了聲。
她聲音不大，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軟軟的。
鄭天磊卻覺得自己願意相信她。
「好的。」他叮囑道：「如果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謝謝老師。」秦汐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回到宿舍，重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歐陽月和喬初夏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轉頭擔心地看著她。
唐凌直接走到她身後，俯身和她一起看著電腦螢幕。
「你準備怎麼做？」她問秦汐。
唐凌觀察得仔細。
秦汐剛開始看帖子的時候，還會偶爾皺眉。
看到最後，眉眼似乎已經舒展開來，心中肯定是有了想法。
「歐陽。」秦汐朝唐凌笑笑，轉頭看向歐陽月，「這件事要麻煩你幫我個忙。」
「你說你說。」歐陽月連忙蹦躂著跳過來。
她就擔心自己幫不上忙。
只要秦汐開口。
就算是要動用她家裡的人脈，她也會回去找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他們幫忙的。
「你是不是認識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秦汐問。
她記得a大的宣傳部長叫莊鶴爵，名字很文藝，人也挺俊秀。
他和歐陽月是好朋友，關係很好。
「必須認識！」歐陽月已經拿手機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莊鶴爵是化學學院大三的學生，早考試完回家了。
這時候應該在外面玩，電話一接通，先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歐陽？」
他大聲說：「你等會兒。」
一分鐘後，手機那邊安靜下來。
歐陽月將手機開擴音，放到秦汐面前。
「歐陽，說吧。」莊鶴爵說：「什麼事？」
「是我的好朋友，秦汐要找你。」歐陽月連忙說。
「噢噢噢，秦汐師妹啊。」他見過秦汐，也不算陌生，「什麼事呢？」
莊鶴爵一下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是為學校論壇這幾天傳得瘋起那個帖子的事嗎？」
他作為歐陽月的好友，當然相信自己好友的好友，絕對不可能有人品問題。
「莊學長，你好。」秦汐客客氣氣打了聲招呼，「嗯，我就是因為這件事，想請學長幫忙。」
「你說。」莊鶴爵爽快地答應，「只要是我能辦到的，都行。你是歐陽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別和我客氣。」
「算你還有點良心。」歐陽月在旁邊輕哼一聲。
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對自己的好友沒有一點懷疑，讓她挺高興的。
「學長，我記得咱們學校有個專門的直播間，是學長在負責，是不是？」秦汐問。
a大有時候會有一些重要的，或是特別的活動。
除了在學校官網會有影片上傳，為了順應時代潮流，跟上網路大時代的步伐。
莊鶴爵他們宣傳部很早就和學校報備過，申請了一個官方直播間賬號。
賬號加v，是經過認證的。
有時候會直播一些重要的會議，活動。
包括學生會組織的辯論賽啊，體育或是一些別的學科比賽。
秦汐記得她們剛入學的時候，醫學院組織過臨床技能比賽，也是在這裡直播的。
她還和歐陽月她們圍觀過。
後來歡迎她們入學的新生歡迎晚會，軍訓彙報表演。
也都在這裡直播。
基本上全校學生都關注了這個直播間，人氣還挺高的。
「對。」莊鶴爵問：「你想借用這個直播間？」
他有點猶豫：「但是這個不能提供給個人主播使用的。」
「我不是要做主播。」秦汐說：「只是想借用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樣啊……」莊鶴爵又猶豫了下。
「學長放心，我保證不會做損害學校形象的事。而且……」秦汐想了想，又說：「而且關於我的這件事最近傳得挺厲害。學校出了這樣的傳言，再這樣放任傳播下去，影響也挺不好的。」
「也是。」莊鶴爵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下來，「你說得對！我們宣傳部本來也有查證那些不實傳聞，維護學校公眾名聲的責任。」
他說：「學妹準備什麼時候用？」
秦汐想了下。
今天考試結束，醫學院很多人陸陸續續離開，估計好多都在回家的路上。
後天剛好又是星期天。
「後天下午可以嗎？」她問。
「可以。」莊鶴爵更爽快了，「你們還在學校？」
他說：「乾脆這樣，我後天回學校去一趟，宣傳部有個專門的直播間，裝置比較齊全，學妹你就直接在那裡做直播吧。」
「謝謝學長。」秦汐微微一笑。
「那就後天早上十點見。」莊鶴爵知道她是歐陽月的好友，平時沒少聽她在自己耳邊念秦汐的事。
他對這個學妹觀感不錯，索性好人做到底：「你確定個時間和主題，我幫你宣傳下。」
他是學校宣傳部部長，宣傳起來不要太容易。
秦汐忍不住抿嘴一笑，抬頭看了歐陽月一眼。
「那真的是太謝謝學長了，只是會不會麻煩你？」
「不麻煩，你和歐陽是好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莊鶴爵大大咧咧地說：「自己人，不用客氣。」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那邊還有朋友等著我，後天見。拜拜學妹。」
「謝謝學長，拜拜。」
電話結束通話，秦汐抬頭看著好友笑。
一向開朗大方的歐陽月臉頓時紅了。
「你、你笑什麼？」她一把拿過自己的手機，「還笑得那麼曖昧！」
「沒笑什麼啊。」秦汐抿嘴輕笑，「莊學長人真好！果然是自~己~人~」
「打你哦！」歐陽月撲上去掛在她肩上，捏著她的臉一頓揉，「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啦！」
「嗯嗯。」秦汐點點頭，臉上笑容卻更明顯了，「還不是那種關係，我知道的。」
「嚶嚶嚶嚶嚶，我的小汐寶貝兒變壞了！」歐陽月摟著她蹭了兩下，假哭兩聲。
她很快又擔心地看著秦汐：「可是你究竟要做什麼？」
她問：「那個直播間雖然很多同學都關注了，但是你是要當眾澄清嗎？他們會信嗎？」
她看著秦汐滿臉輕鬆的樣子，知道對方大概有了準備。
「還是鄭老師那邊……」歐陽月又問：「他會出面幫你？」
「他出面沒用的。」開口的是唐凌，「只會讓事情更亂。」
「嗯。」秦汐點點頭。
「那你究竟打算怎麼做啊？」歐陽月急得都要抓頭髮了。
她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通，秦汐問莊鶴爵借直播間想做什麼。
「與其著急我想做什麼。」秦汐伸手捏捏歐陽月的臉，「不如和莊學長一樣，幫我宣傳宣傳這事。」
她說：「到時候越多人來看我直播越好鴨！」
「可是怎麼宣傳呢？」歐陽月不明白，「就說秦汐要直播嗎？」
「那不行！」秦汐搖搖頭。
她重新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帖子。
剛剛考試完的學生們果然很閒。
那帖子簡直是飛一般的速度在蓋樓。
每頁五十條評論，很快就奔著三十頁去了。
估計最多明天，就能突破兩千評論大關。
秦汐隨手翻了下。
後面幾頁全都是在驚呼她這學期的成績。
畢竟從大一到大二，二十多門專業課全滿分。
這樣彪悍的戰績，對本科生來說，其實比什麼課題，什麼核心期刊發文更讓他們覺得震撼。
秦汐想了想，把自己暱稱直接改成大名「秦汐」。
然後她開啟電腦，登陸論壇開始編輯新的帖子。
「你要發帖？」歐陽月就站在她身後，看著秦汐敲字。
「嗯哼。」秦汐說：「幫自己宣傳下嘛。」
她微微一笑，眼睛卻很亮。
背後說點閒話，其實她不在意。
但是這個樓主，卻把那些真心幫助她的人。
比如吳希彥師兄！
比如那麼好，那樣願意為學生著想的詹華鋒老師全都含沙射影地汙了一遍。
她忍不了！
「獨家考試秘籍！大學入學以來全滿分制霸榜首的秦汐線上答疑，包你期末考試門門滿分，有興趣者進！！！」
「我去！」
秦汐敲一個字，歐陽月就唸一個字。
唸到最後，她忍不住驚撥出聲：「小汐寶貝兒，你這是要玩什麼？」
「哦。」秦汐拿過手機看了眼莊鶴爵發來的直播間房號，繼續編寫帖子正文——
「本週日下午兩點，學校公眾直播間，我將為大家進行滿分秘籍現場答疑，歡迎同學們都來參加哦^_^」
她配了個笑臉。
想了想，摸摸自己的下頜，轉頭對歐陽月說：「來給我拍個照片。」
秦汐囑咐歐陽月：「拍好看一點啊。」
「噗……」歐陽月差點噴了。
她真的猜不透秦汐要做什麼。
「你又要做什麼？」她還是依言給秦汐拍了照，還特地用美圖軟體調了下色調，然後發給秦汐。
「不用搞下大眼睛，修下臉什麼的嗎？」秦汐似乎還不滿意，嘟囔著，「這樣才能吸引更多人來吧。」
「你、究、竟、要、做、什、麼？」歐陽月忍不住了。
她看看秦汐，又轉頭看唐凌：「凌子，小汐究竟想做什麼？」
「證明她能考滿分啊。」唐凌聳聳肩。
「怎麼證明？」歐陽月呆呆看著唐凌，想不通。
直播間裡直接說嗎？
自己可以考滿分。
可是這樣誰會信啊？！
「還要請幾個嘉賓，不能是吳師兄，也不能是詹老師他們。最好是不認識的，同學裡隨機抽的，又比較有公信度的。」秦汐還在低聲說著話。
歐陽月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唐凌。
她忍不住了：「到底怎麼證明啊？」
「哦。」秦汐回頭看她，「想要證明我不需要靠別人就能滿分，其實也沒那麼難。」
她笑了笑：「證明書上所有知識點，不管是老師講過還是沒講過，不管是重點還是非重點，不管生僻與否……」
她說：「我全都記得，不就行了？」
秦汐說完回頭，當真把那張比著剪刀手的照片貼在帖子正文裡。
然後，點選傳送。
歐陽月：「……」
她有一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那一瞬間，她甚至有點同情那個辛辛苦苦寫帖子，偷拍照片，上躥下跳給秦汐潑汙水的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