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是冬天，只有院角一樹早開的梅花。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有些黑了，梅花香味撲面而來，秦汐忍不住站在花園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她說：「這大概就是暗香疏影吧。能看到影影綽綽的樹枝，只聞得到花香。」
黎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進去了。」
別墅和秦汐想象有些不同，裡面應該常常有人回來住，裝修的風格十分溫馨。
一樓客廳裡有兩面牆是落地窗，正對著那個小小的花園。
黎飛將食材全都拎去廚房，然後就脫了外套進去開始忙碌起來。
秦汐幾次去廚房門口問他需不需要幫忙，都被他堅決拒絕了。
「並不需要！」黎飛語氣堅定。
他說著按下牆上的一個開關：「我把花園和餐廳的燈開啟了，你自己隨便轉轉。」
餐廳還在客廳外面。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上有扇門，推開之後是一條大約三四米長的通道。
通道兩旁也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黎飛已經開啟了燈，路燈是非常可愛的蘑菇形狀，安裝在通道兩旁的草地裡。
看起來夢幻又浪漫。
秦汐心中一動。
她下意識地朝前走去。
走過通道之後，就是圓形的餐廳。
除了屋頂，周圍也是一圈落地玻璃。
正好在花園中間，可以看到周圍一圈的花木扶疏，景緻很好。
餐廳其實並不大，中間擺放著一張方桌，正好適合一家三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
秦汐慢慢走到餐桌旁，仰頭，看向屋頂——
如果屋頂可以開啟，天氣晴好的時候，晚上就能看到星星。
有陽光的午後，可以窩在這裡喝下午茶。
嗯……
陽光暖融融灑下，感覺一定很好。
等到冬天，在旁邊種一棵梅樹。
冬天天黑得早，等我們吃晚飯的時候，雖然已經看不到梅花，可是有暗香浮動，不也挺好的嗎？
「這個屋頂可以開啟的。」身後突然響起黎飛的聲音，打斷了秦汐的回憶。
他將一盤沙拉放在桌上，走到一旁的角落，又按下一個按鈕。
屋頂緩緩收起，露出天際。
今晚並沒有星星，夜空也是灰濛濛的一片。
可是梅花的香味，很快被夜風送入。
整個餐廳裡，都是梅花的淡香。
「我買這別墅，就是覺得這個餐廳有趣。」
黎飛走到秦汐身邊，和她一起抬頭看向天空。
「別墅是……」秦汐轉頭看他，「你買的嗎？」
「對啊！」黎飛點點頭，「裝修好的，拎包入住，非常方便。」
「這樣啊……」秦汐斂目，唇角微微揚起。
剛才那瞬間，她差點都要以為和黎飛的幾次偶遇，並不是巧合了。
但是青年坦坦蕩蕩的語氣，讓她鬆了口氣。
「確實很有趣。」秦汐微微一笑，「我也很喜歡。」
這也是她曾經的夢想。
以為……很容易就可以實現的夢想。
「不過冬天這樣好像有點冷。」秦汐跺跺腳，「我還是回客廳去吧。」
「有地暖的。」黎飛話是這樣說，還是將屋頂重新關上。
「晚飯還要等一會兒，你逛完了，就看著電視等我吧。」
電視里正好在播一個綜藝節目。
黎飛是這一期的特邀嘉賓。
他參加綜藝節目不多，這還是之前為了電影宣傳才接的活動。
以輕鬆搞笑出名的這檔綜藝，每個週末都會黃金時間播出。
秦汐以前沒怎麼看過，看到黎飛索性就好奇地看了起來。
剛好那麼巧，在綜藝節目保留的整蠱環節裡，黎飛抽到的是親手做菜，再在現場抽一個幸運粉絲，送給他/她吃。
秦汐瞥了一眼在開放式廚房裡，穿著針織衫，挽著袖子，熟稔切菜的黎飛。
再看看電視節目中，那個雖然看起來很認真，但顯得有些笨拙的黎飛。
但是顯然，做菜笨笨的影帝帶來的效果更好些。
現場笑聲不斷，粉絲們也不是喜歡看自己喜歡的明星出糗。
可能有一種：原來我喜歡的人也有這樣笨拙的，普通的一面。
這樣的感覺。
讓黎飛顯得更親切也更接地氣一些。
等到綜藝節目裡的黎影帝，手忙腳亂炒好一盤最簡單的番茄炒蛋。
現實中的黎飛已經將兩盤菜端上了餐桌。
秦汐沒看是什麼，但是路過客廳的時候，香味撲鼻。
聞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電視裡，被抽中的幸運粉絲興奮地吃了一大口偶像親手做的菜。
黎飛年輕俊美的臉看起來有些紅。
他倒了一杯溫水，親自遞給粉絲，誠懇地道歉：「抱歉啊，第一次做菜，會不會太鹹了？」
「嗚嗚嗚……」粉絲接過偶像大大遞過來的水，激動得簡直語無倫次，「不鹹！好吃！超好吃！我一個人可以吃十盤！無敵好吃！」
「秦汐。」現實中的黎飛也在招呼秦汐，「菜好了，可以開吃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走過來和秦汐一起看電視。
「嘖……」黎飛輕輕搖搖頭。
他瞥了笑容滿面的秦汐一眼：「其實我沒放多少鹽。雖然節目組是讓這樣做，但是我就多放了一點點。」
他伸手，比了個很短的距離：「一點點。畢竟吃太鹹不好。」
「原來綜藝節目真的都有劇本啊。」秦汐好奇地問：「那這個粉絲，也是事先內定的？」
「那倒沒有，這個真抽。」黎飛說：「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我們這些嘉賓有責任配合演戲，達到最好的節目效果。現場觀眾們沒這個義務。」
他笑笑：「所以你現在看到的節目效果，半真半假吧。」
秦汐還是有些好奇：「那……究竟哪個模樣才是真正的你？」
她轉頭看著黎飛：「我本來以為這個……」
她指指電視螢幕：「紳士親和的是真正的你，現在看來也不是。或者那個沉迷表演，會去露臺偷偷練習演戲，自信無比的是真正的你？」
黎飛想了想，說：「都不是，也都是。」
他說：「我可能早已經把人生都當做戲劇的一部分。所以我對你說的這句，也許就是我下一部劇本里的臺詞。」
「那你不會覺得這樣很辛苦嗎？永遠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黎飛搖搖頭：「我很喜歡拍戲，也很享受做一個演員。這大概已經成為了我的本能，所以我寧可每天都活在戲劇中，每一天都像是在演戲，這樣的話我只會覺得幸福。」
他反問秦汐：「你天天呆在實驗室裡面會膩嗎？會覺得辛苦嗎？」
秦汐也想了想，搖搖頭：「如果我的實驗能順利進行，看著那一組組資料出來，我一點也不會覺得辛苦，更不會煩。我只會覺得很開心。」
「bingo！」黎飛又打了個響指，「就是這個道理！好了，不探討人生了，什麼都是虛的，唯有美食真實且不可辜負！」
這麼一會兒功夫，黎飛已經端上四菜一湯，外加一個正在噗噗冒著熱氣的小火鍋。
海參，小米和牛腩熬成一鍋，光是聞著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
火鍋旁邊還放著一小盆洗的乾乾淨淨的娃娃菜芯和柳苗。
餐廳裡殘留的梅花香味早已被菜餚的香氣沖淡。
今天沒有晴朗的夜空，他們也沒有再開啟屋頂。
秦汐昔日那些天真幼稚，有些異想天開的幻想，也被眼前真實的美食拋開。
煙火人間，不外如是。
當天晚上秦汐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黎飛將她送到宿舍外面，他沒下車，降下車窗看著秦汐。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實驗？」他問。
「三天後。」秦汐想了想，「我們今天才考完，成績還沒出，舍友們現在也沒什麼心思。而且這段時間大家都累壞了，還是要休息幾天的。」
「行。」黎飛仰頭看著她，「這段時間我都在a市，隨叫隨到。」
他衝秦汐揮揮手：「好夢啊。」
「你也是。」秦汐也朝他揮手，「路上小心。」
她目送著黎飛的車駛向遠處，直到消失在拐角，這才轉身朝宿舍樓上走去。
「小汐！」歐陽月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一下摟著秦汐的肩，「嘿嘿嘿嘿，我都看到了。是誰是誰？那個開著超跑送你回來，讓你連考試結束的第一頓晚餐都不陪我們吃的帥哥是誰？」
她和喬初夏去市中心逛了大半天，也是這時候剛到。
下車就看到秦汐和人話別，歐陽月當然要來八卦一把。
喬初夏也微笑著說：「不會是吳師兄吧？」
「肯定不是！」歐陽月大大咧咧擺擺手，「吳師兄才不會開這樣的車，他開的是一輛特別低調的黑色汽車。」
「這樣啊……」喬初夏突然有點緊張起來，「那……」
她回頭看了眼，心情複雜：「剛才那輛車很貴嗎？」
「貴，且限量。」歐陽月說：「我記得a市就那麼幾輛，其中一輛是那誰……蘇染學姐的哥哥的。」
「不可能是他！」喬初夏脫口而出。
大概因為太著急，她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
秦汐和歐陽月齊齊看向她，連八卦都忘了。
「夏夏？」歐陽月眨眨眼睛，「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喬初夏連忙搖了搖頭。
她垂下眼瞼，雙手握緊又放鬆，心中有些懊惱自己剛才太著急了：「應該不會是蘇染學姐的哥哥吧。」
她說：「我們剛才回來的時候，我才刷到新聞，他這幾天好像在帝都呢。」
「噢噢噢。」歐陽月不疑有他，歡快地點點頭，「所以……小汐寶貝兒，你就招了吧，究竟是誰？」
「過幾天你們就知道了。」秦汐微微一笑，「等我們進實驗室的時候。」
她故意說道。
歐陽月：「！！！」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秦汐：「天！不會真的是吳師兄嗎？我的媽呀！在成績全都出來之前，求求你們不要讓我想起和吳師兄有關的事好嗎？我已經可以想象，每當我數學在及格線左右徘徊的時候，班主任找我去談心時候的表情了……害怕！」
她誇張地捂著胸口，靠在秦汐肩上嚶嚶假哭：「小汐寶貝兒，我病理要是真的掛了可怎麼辦啊？害怕！好害怕！」
「放心。」秦汐拍拍她的肩，「不會掛的。」
她們說笑著繼續往宿舍上走去。
剛爬上一層樓，就看到幾個女生從樓上走下來。
這個時候還留在學校的，基本上都是醫學院的學生。
走在幾人中間的那位，還是秦汐她們挺熟悉的人。
「我剛才還在想，這麼晚了，還這麼高調地讓人開著跑車送回來，會是誰呢？」比秦汐她們高一個年級的師姐嚴子衿輕笑一聲，回頭和自己身邊的同學說道：「果然是秦汐。」
「嚴師姐。」歐陽月剛還在扭著撒嬌，這會兒立刻挺直背脊，「十點讓人送回學校沒什麼好稀奇的。」
她平時不會這樣說人，但是這段時間秦汐唐凌她們埋頭學習可能不知道。
歐陽月身邊愛八卦的人多，她聽到不少閒言碎語。
而且據說不少都是從這個，和她們一直不太對付的嚴子衿師姐口中說出來的。
這時候考完了，又碰到嚴子衿。
歐陽月忍不住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晚上十點半了還出去，師姐果然是師姐，夜生活真是豐富。」
「你？！」嚴子衿恨恨瞪了歐陽月一眼。
她撇撇嘴，不屑地看了眼秦汐，招呼自己同學：「我們走吧。沒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現在已經正式放假了，我們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
「倒是有些人……」嚴子衿和她的幾個同學已經走到下一層樓梯。
她嗤笑一聲，故意轉頭看了秦汐幾人一眼，提高聲音說道：「大白天的在教學樓，都能做出那種事……也對！白天晚上對她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說著看向自己的同學，又說：「所以知道你們為什麼不能考滿分了吧？就是因為臉皮還不夠厚，不能像某人一樣那麼不要臉啊！」
嚴子衿話音落下，她身邊幾個女生全都跟著笑出了聲。
她們目的達到，也不停留，繼續就朝樓下走去。
「別理她們！」歐陽月瞪了嚴子衿幾人一眼，伸手挽著秦汐，「一群吃不到葡萄還說葡萄酸的傢伙！也只會在背後亂嚼舌頭！我們回去吧。」
她說著拉著秦汐就朝樓上走去：「真是看到她們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