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初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學校最大的禮堂外面。
裡面傳來陣陣喧囂聲,時不時還有興奮的歡呼聲和掌聲。
她沉默地站在禮堂背後的角落,這裡幾乎不會有人來,禮堂前門,卻早已是人潮湧動。
《天下》的宣傳活動正在禮堂裡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歐陽月也在裡面。
能見到偶像,她現在想必也十分開心吧。
可是……為什麼?
喬初夏一想起自己剛才聽到的話,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為什麼連歐陽月的都可以,她明明是宿舍最愛玩,也最不努力的一個啊。
為什麼連她都可以,偏偏就是自己……
她仰頭看向天空。
明明自己也是那麼努力的,比不上秦汐,比不上唐凌就算了。
為什麼就連歐陽月都比自己更強。
她……
「是……喬初夏同學嗎?」一個溫潤的男聲,有些突兀地響起在她耳邊。
聲音很好聽。
它的主人也很英俊。
不僅英俊,和他相處的時候,還總會給你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會把你從尷尬又狼狽的泥濘中拉出來,讓你重新感受到,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喬初夏緩緩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這是……在哭嗎?」蘇澈似乎怔了下。
他連忙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手帕很軟,上面還帶著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就像眼前的男子一樣,溫潤如玉,卻又那樣優秀。
喬初夏攥緊了手裡的手帕,眼淚卻掉得更快了。
「對……對不起……」她哽咽著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怎麼自己在這裡?」蘇澈微微一笑,「讓我猜猜,嗯……也是黎飛黎影帝的粉絲對不對?然後醫學生嘛,期末考試期間看書太專心,來晚了發現自己已經進不了禮堂,見不到自己的偶像了,所以躲在這裡哭鼻子,對不對?」
「噗……」喬初夏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才不是那種會因為看不到自己的偶像,就偷偷躲起來哭的女孩子。
況且,黎飛也不是她的男神。
她的男神……
喬初夏忍不住抬頭,悄悄地,飛快地看了蘇澈一眼。
對方仍然含笑看著她,彷彿一點不在意她現在狼狽的樣子。
「噓。」他衝喬初夏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是染染的學妹,也是歐陽的朋友,悄悄給你開個後門,不要告訴別人。」他說著轉身,「走吧,我帶你去見你的偶像。或許,黎影帝不是那麼忙的話,還可以問他要一張簽名。」
「不、不用了。」喬初夏連忙說道。
她搖搖頭,站在原地沒有動:「黎飛影帝很好,但我不是他的粉絲。」
她沒有動:「我也不是因為見不到他才哭的。我是……」
喬初夏說到這裡突然閉上了嘴。
她是為了什麼?
因為前段時間秦汐她們去見蘇澈,卻明顯地把她排除在外而失落嗎?
還是因為秦汐、唐凌,連歐陽月都開始嶄露頭角,開始變得越來越厲害,自己卻被她們拋下而感到失落?
她怔怔的。
這些話面對任何人都是無法宣之於口的。
更何況站在她面前地,還是蘇澈。
清朗俊雅的男子正微微笑著看著她。
今天天氣明明不那麼好,天空灰濛濛的,就和大多數a市的冬天一樣,看不到藍天白雲,也沒有清透的陽光。
喬初夏卻覺得自己看到有光灑落,籠罩在蘇澈身上。
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喬初夏連忙轉頭,不敢和蘇澈的目光對上。
她深吸了口氣,這才小小聲說道:「我是因為別的事情……」
「嗯?」蘇澈耐心地站在那裡。
「我、我沒事的!」喬初夏連忙又說:「你去忙你的吧?我再自己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她早已習慣了不是嗎?
父母眼中永遠都只有弟弟,從來沒有人會問她為什麼不開心。
宿舍的朋友們雖然很好,但是她們也……
「把正在流淚的女孩子放在一旁不管,可不是紳士應該做的事。」蘇澈的笑容更加溫和,「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告訴你的朋友們,但是不方便告訴她們的話,其實對著一個也不會見幾次面的人隨意傾訴下,會不會好受一些?」
喬初夏低著頭,沒有說話。
蘇澈想了想,又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大學時候雙學位修的是心理學。我也很喜歡心理學,只是比較可惜……」
他攤攤手:「因為必須要回家繼承蘇家,所以碩士的時候已經沒法繼續進修心理學。當然,畢業之後更沒什麼時間讓我實踐。辛辛苦苦修到的第二學位,我擔心很快就要忘光了。」
他含笑看著喬初夏,聲音溫和:「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實踐的機會。可以把我當做一個……嗯……免費的心理諮詢師,把不開心的事都告訴我,也讓我看看,當初自己學的東西還記得多少。好不好?」
他明明是在幫助喬初夏,說出的話卻是這樣體貼。
喬初夏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抬頭看向蘇澈,面前的男子俊美無比。
看著自己的眼睛是那樣專注。
就為了那專注的凝視,喬初夏覺得自己甚至可以……
她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輕飄飄的,那樣不真實:「其實,都怪我自己不夠好……」
很多事情,往往只是缺乏一個開始的契機,以及開口的勇氣。
喬初夏忍不住把自己家裡的壓力,全都一股腦講了出來。
父母永遠偏心弟弟。
即使那樣辛苦地學習,賺的獎學金也必須要交給他們很大一部分。
他們從來不會管她的錢是不是夠用,竟然覺得既然上學可以賺錢,那生活費就沒必要給那麼多了嘛。
他們會毫不猶豫給弟弟買一雙兩千塊的鞋,卻不會管喬初夏每天晚上只能吃一個素菜的窘迫。
……
她越說越多,蘇澈始終耐心地聽著。
「那……」他問:「這些事你告訴過你的朋友們嗎?」
喬初夏輕輕搖了搖頭:「她們知道一些,但是我總不能總是向朋友求助。尤其是小汐,她家裡本來也沒人。」
「這樣啊……」蘇澈遲疑了下,「你應該知道,我自己的公司專注於生命科學這塊,尤其是生物製藥和基因檢測。」
喬初夏和他說了那麼會兒話,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她又悄悄看了看蘇澈,眼前的男子笑容是那樣溫和,語氣也是那樣的溫柔。
她心中一動,忍不住大膽地說道:「不是心理諮詢師嗎?」
「呵呵……」蘇澈笑出了聲。
他搖搖頭:「心理諮詢師或許可以解決你的問題,但是那肯定需要很多時間。這個時候……」
他彎起唇角:「霸道總裁會不會更好一點?」
喬初夏也笑。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真正的,開心的笑過了。
上一次這樣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真正的笑,好像也是因為蘇澈。
他為她解圍,在她最狼狽,也是最無助的時候。
用最溫和,最委婉,最能顧全她顏面的方式。
現在,又是如此。
「咳咳……」蘇澈輕咳兩聲:「總裁其實也沒那麼霸道,公司也不是很大,但是他現在很需要一個瞭解醫學的校園實習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他補充道:「當然,付工資那種。」
喬初夏用力點了點頭。
她想不出絲毫拒絕的理由。
他又一次向她伸出了溫暖的手,將她從狼狽的泥濘中拽出。
仍然用的是那樣溫和的方式,不會讓你覺得有一點點難堪。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人?!
喬初夏抬頭,幾乎是痴痴地看著蘇澈。
這麼好這麼好……
比秦汐的吳師兄,比那些人都要好得多。
「那,留個聯絡方式?」蘇澈拿出手機,「具體的工作,我會讓我的秘書通知你。」
「是……女秘書嗎?」喬初夏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話一齣口她才覺得後悔,滿心都是懊惱。
這種事情,她又有什麼資格什麼立場來問?!
蘇澈會不會因此而生氣,就連剛才說的話也不算數了?
她緊張地抬頭看向蘇澈。
「嗯。」蘇澈卻像一無所覺,認認真真點點頭,「女秘書,非常能幹,工作能力很強。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她,她會好好教你的。」
他說著看向喬初夏,眼中笑意更濃:「但是記住啊,雖然她應該比你大個十七八歲吧,你千萬別叫她阿姨,叫姐姐,嘴巴甜一點。」
喬初夏:「……」
「嗯。」她的臉更紅了,連忙乖乖地點點頭。
「當然……」蘇澈又笑,「你也可以直接來問我,不過工作的細節,我可能還不如我的秘書弄得清楚。」
「好的。」喬初夏又乖乖點頭。
「別想太多了。」蘇澈說:「好好學習,生活總會有辛苦的時候,咬咬牙熬過去,也許明天就雨過天晴了。」
「你已經很優秀了,能進入a大,能進入臨床醫學。所以……」他微笑著,柔聲說道:「他人不懂得你的好,他們終有一天會因此後悔的。」
「嗯!」喬初夏用力點頭。
她又有點想哭,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委屈和失落。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顆心都被熱水熨帖著,那麼舒服,那麼溫暖,讓她的眼眶都跟著熱了起來。
「加油吧。」蘇澈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髮,卻在將要碰到的時候彷彿如夢初醒般縮了回去。
「抱、抱歉。」他似乎有點狼狽,「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差點以為是在和她說話,冒犯了。」
「沒關係的。」喬初夏抬頭,目光定定看向蘇澈,「謝謝你!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今天……」
她輕輕咬咬下唇,飛快地說道:「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喬初夏一口氣說完,臉紅得都快滴血了。
她壓根不敢多看蘇澈一眼,轉身,飛快地朝宿舍方向跑去。
直到大禮堂傳來的喧囂聲再也聽不到了,她才終於停下腳步。
遠遠的,她覺得自己還能看到蘇澈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