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亦然怔了下。
她張張嘴,不敢和秦汐雙眸對視。
「早上我和林高發現試管沒有貼標籤,無法確定試劑時間,所以我們請秦汐師妹過來,問問她究竟是什麼情況。」
她吶吶說著,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去:「師妹來了之後,也發現了一些試管沒有貼標籤。不知道是她貼漏了還是怎麼回事,她就讓我們告訴師兄實驗結果失敗了,然後重做。」
溫亦然說到這裡,轉頭飛快看了秦汐一眼,又看看吳希彥。
兩個人,都是同樣的面無表情。
吳希彥這個模樣她見多了。
秦汐也是如此,一張精緻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雙眼又明又深,點漆一般,靜靜看著自己。
這簡直讓溫亦然渾身難受,她咬咬牙,一口氣說道:「但是我覺得不能撒這樣的謊,畢竟實驗結果是真的失敗,還是因為人為操作不當導致失敗,這會影響我們的判斷,也會影響後續實驗。」
「所以……」溫亦然說:「我不想撒謊。」
秦汐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她是讓溫亦然不要對吳希彥撒謊,但是並沒有那些前提。
她總算見識到了,原來是非黑白可以顛倒成這個模樣。
「秦汐師妹。」溫亦然深吸口氣,轉頭看向她,「我們,真的不要對吳師兄撒謊,這樣做是不對的。」
「其實,只要好好道歉,承認錯誤,然後盡力彌補,師兄不會說什麼的。」
秦汐閉了閉眼睛,神色比剛才更冷。
實驗室裡的監控都在走廊上,為了避免洩密,實驗室中是不可能有監控的。
也就是說,早上她對溫亦然說了什麼,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
至於昨天晚上,基本上就是秦汐自己在操作。
這樣的預實驗談不上太複雜,也不需要幫忙,沒人能證明她確實沒有漏貼標籤。
除了林高。
秦汐目光落在一直沒說話的師兄林高臉上。
「林高師兄。」她叫他,「現在我和世界各執一詞,只有你能證明,誰對誰錯。」
「我……」林高看看秦汐,又看看溫亦然。
幾秒鐘後,他微微低頭,啞聲說道:「秦汐師妹,吳師兄真的沒有人們說的那麼可怕,你也來實驗室一個多月了,相處下來應該也知道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好好承認錯誤,他不會太追究的。」
「是啊秦汐師妹。」溫亦然連忙說道:「你就別堅持了。」
「吳師兄。」秦汐沒理兩人,「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
吳希彥點點頭。
他由始至終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好像等著最終結果出來才會給予判斷的公正裁判。
他這樣的態度,給了溫亦然不少希望。
秦汐轉身看向自己這位師姐時,對方下頜微微揚起,一開始的緊張和閃爍目光都消失了。
「溫亦然師姐。」秦汐問:「請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試管上沒有貼標籤的?」
溫亦然遲疑了下。
秦汐聲音偏軟,這個師妹平時也總是笑眯眯的樣子。
和誰說話都溫溫和和,給人的感覺又甜又軟。
現在這樣冷了聲音叫自己名字的模樣,還真的讓人有點緊張。
而且她這個問題,自己應該怎麼回答呢?
溫亦然咬咬牙,下定決心般說道:「是凌晨四點。」
她看著吳希彥:「是我的錯,昨天來實驗室接班的時候,我只看了記錄本,沒有去一一核對那些試管是不是真的貼好標籤。因為平時秦汐師妹都很細心認真,所以我昨晚上就偷了下懶。」
溫亦然知道秦汐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意思,不就是想說既然試管沒貼標籤,那為什麼昨天晚上來實驗室接班後不先聯絡她核對呢?
她有點得意地看了秦汐一眼,下頜微揚。
溫亦然主動承認錯誤,反而顯得還在堅持自己沒錯的秦汐更不堪。
現在看她還有什麼什麼可說的。
秦汐點點頭:「凌晨四點是第一批試管時間到的時候。也就是師姐那時候發現有些試管沒貼標籤,沒法判斷哪些是第一批試管,對嗎?」
她又問。
「對!」溫亦然點點頭。
「吳師兄。」秦汐轉頭看向吳希彥,「我可以單獨問林高師兄幾個問題嗎?」
溫亦然聽了,明顯慌了下。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所有的細節她都和林高核對過。
就是防著他們會分開問自己和他,萬一兩人說的話對不上那就慘了。
「可是這樣誰知道你會對林高說什麼?」但是溫亦然表面上還是要反對的,「也許你能說服他幫你撒謊呢?畢竟秦汐師妹人見人愛,實驗室大家其實都很愛護你。就連師姐早上也差點心軟了,更何況是你林高師兄。」
秦汐笑笑:「那可以麻煩師姐先出去下,吳希彥師兄在場,你總該放心了吧?」
溫亦然:「……」
不是說單獨嗎?
但是沒有人會懷疑吳希彥的公正性。
她遲疑了下,還是咬牙出了辦公室。
秦汐上前關好門,轉身看向林高:「林師兄,凌晨四點是溫亦然師姐起來檢視試管的,對嗎?」
他們兩人在實驗室值班,晚上需要起來的時候一般也是輪流。
這樣大家都可以休息下,不至於太累。
「……對。」他點點頭,「是溫亦然。」
「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林師兄也只是聽師姐轉述的,對嗎?」秦汐又問。
林高看看她,又看看吳希彥,小心點點頭。
但他很快補充道:「不過她發現不對之後,立刻就把我叫起來。我們兩人一起核對過試管和記錄,發現確實有部分試管沒有貼標籤。」
「凌晨四點,對嗎?」秦汐再次確認。
「對。」這次林高迅速點點頭,「我被她叫起來的時候,剛好四點零五分。」
「那。」秦汐問:「為什麼當時不打電話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