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統計學裡面會用到的那些方法本來也不難。
謝連城雖然不學醫,不過他本身聰明,計算機方面又是天才。
來給秦汐他們班上課前,他就特地研究過醫學上會用到的一些軟體和方法。
昨晚上他通宵加班,這時候腦袋還有些昏沉沉的。
謝連城打起精神,看著紙上秦汐那熟悉的筆跡,一個問題一個問題解釋下去。
秦汐她們聽得很認真。
她們幾人本來也聰明,一點就通。
謝連城講清楚方法,秦汐立刻就開著軟體開始實踐。
四個問題講完,下午第四節課過去大半。
謝連城停下講解,教室裡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只能聽到敲擊鍵盤清脆的「咔噠」聲。
他又捏捏眉心,在第一排坐下。
在他這個位置,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秦汐的臉。
她做什麼事,還是非常認真的樣子。
素淨白皙的臉映著顯示屏的光,偶爾閃過些許明滅,勾勒出她精巧的五官。
秦汐的眼睛長得很好。
不算很大,在她的臉上剛剛好。
目光明亮,眼神清澈。
眼尾帶著些許上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彎小小的月牙,分外可愛。
不笑的時候則會有點說不出的嫵媚。
那嫵媚很淡很淡,大約和她現在學生的身份有關。
又或者,她做事情的時候,一直都是這麼認認真真的專注模樣。
眼神從來不會飄,也不會浮。
所以即使有著這樣的眼型,她看起來還是特別像個好學生。
謝連城有點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是當老師太入戲的緣故嗎?竟然會油然而生這樣的感慨。
大約是他的目光太專注,秦汐的目光終於從螢幕上轉向他。
「老師。」她主動開口,「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汐問得客客氣氣的,聲音溫軟。
謝連城相信她是真的在關心自己。
只是這關心,不過源自學生對老師,尤其是剛剛為她做過深度答疑老師的關心罷了。
「這段時間一直在公司加班。」謝連城重複著之前在課堂上的未盡之言,「可能睡得比較少。」
他認真解釋著:「今天下午有你們班的課,昨天忙到比較晚。」
「那……」秦汐站起來,「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頓了頓,禮貌地說道:「不好意思,您這樣忙,還耽誤您的時間。」
她目光依然那樣認真,不會浮,也沒有飄,當然也不可能夾雜著別的意思。
謝連城那點挫敗感又浮上心頭。
他突然有點賭氣,寧可秦汐是那種稍微……
「老師。」聽到秦汐和謝連城的對話,歐陽月也連忙站起來,「要不要我開車送您?」
她偶爾會把車開來學校,平時很少會用到。
國慶假期結束的時候,歐陽月送秦汐她們回來,就把車停在學校。
這還一直沒找到時間回家。
「不用。」謝連城搖搖頭,他的思緒被歐陽月打斷。
自己都不知道剛才在想些什麼。
「你們好好練習吧。」他說著站起來。
公司的事情千頭萬緒,洛氏集團的攻擊性越來越強。
這段時間已經搶走他們好幾個專案。
洛斐不折手段起來,簡直就是蠻不講理。
好幾個謝家明明已經拿下的專案,他都想橫插一刀。
謝連城瞥了眼自己的手機。
上課開始就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上,顯示著十來通未接來電。
還有好幾條未讀訊息,有來自他父親,也就是謝家老爺子的。
有他的助理。
還有謝氏總部,他父親的秘書的。
謝連城無聲無息嘆了口氣。
他站起來,對秦汐他們說道:「還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又捏捏眉心:「我先走了。」
「麻煩老師了。」秦汐四人都站起來和他道別:「老師拜拜,路上小心。」
謝連城沒再停留。
來接他的車已經停在教學樓下。
他坐到後排,伸手開啟小桌臺上的筆記型電腦。
副駕駛座上的助理開始今天下午的工作彙報。
謝連城腦袋還是有點昏沉沉,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助理的聲音伴隨著汽車行駛發出的聲音,吵得他覺得腦袋都要炸裂。
好容易工作彙報告一個段落,他忍不住又伸手捏捏眉心。
「和洛氏聯絡了嗎?」謝連城問。
「是。」助理連忙說道:「對方答應今天下午給我們回覆。」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
助理看了眼手機螢幕,連忙接了起來。
他很快結束通話電話:「謝總,那邊答應見面了。」
助理說著看了眼時間:「就在今天晚上,我們現在回去應該差不多。」
「我睡會兒。」謝連城點點頭。
他實在疲倦,靠在車後座上很快就睡著了。
被助理叫醒的時候,車已經停在a市中心一處高檔私人會所外。
謝連城閉目養神了兩分鐘,振作精神推開車門下了車。
會所的門童替他開啟門,服務生認得他,連忙殷勤地將他引到三樓。
「謝先生,請。」服務生替他開了門,就留在門外沒有進去。
謝連城一進門,靠坐在沙發上的男子就抬眸看向了他。
對方穿著黑色襯衣,領口微微敞開。
神色冷淡,目光深邃。
看向謝連城的時候,眉眼間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陰翳。
這就是洛斐。
剛剛接手洛氏集團一年半的,信任洛氏集團總裁。
年輕,俊美,神秘,而無情。
謝連城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其實謝家底子在那裡,真的要硬碰硬到底他也不怕那個洛斐。
只是兩家在商場上本來也沒什麼衝突,完全沒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洛總。」謝連城約的人,便主動開了口,「你好。」
他不是沒注意到,在他進門的時候,洛斐手中就拿著手機,目光專注看著手機螢幕。
直到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才有些不捨的挪開目光。
「有事?」洛斐絲毫沒有要和他客氣的打算,直截了當問道。
「我想和洛總好好談談,謝家和洛氏的事。」謝連城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他想對方會突然這樣做,總是有原因的。
只要找到原因,問題就好解決了。
洛斐願意和他見面,就有談判的希望。
謝連城雖然不怕和洛氏全面開戰。
但他暫時不想把心思花在這些事上。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先解決。
「哦?」洛斐微一揚眉,目光了然,「談什麼?」
「其實謝家和洛氏也不是非要走到現在這一步。」
他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就被洛斐打斷了:「那是你的想法。」
「你?!」謝連城被噎得有些難受。
他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做派其實常有紳士風度。
再加上謝家富貴,平時來往的人,哪怕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也大多和他一樣,不到最後萬不得已,即使爭個你死我活,也不會撕破臉。
更不會第一次見面,就說出這樣在謝連城看來,很不禮貌的話。
謝連城深吸口氣,勉強壓下就要翻滾而出的火氣。
「我能問下,洛總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嗎?」他問。
現在對付謝家,對洛斐也好,對洛氏也好,都談不上聰明的選擇。
他雖然以強橫手腕得到了洛氏,表面看來肅清了洛家和洛氏集團內部反對他的勢力。
但是洛斐畢竟年輕,接管洛氏的時間實在又太短。
更何況……
再沒有人比謝連城更瞭解,一個龐大家族內部的傾軋鬥爭,有多麼紛繁複雜。
他不相信,洛斐真的就完全控制住了洛家那群老傢伙。
也不相信,現在洛氏上下他真的可以一言堂,再沒有絲毫反對的聲音。
洛斐應該做的,是韜光養晦,等到完全鞏固了他的權勢地位,再圖向外擴充套件。
不是在這種時候,就和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鬥爭。
謝連城覺得自己分析得沒有錯。
他甚至覺得他簡直都要為洛斐操碎了心。
他有些固執地看著洛斐,看著那雙幽暗得,似乎讓人永遠無法看透的眼睛。
謝連城聽過不少關於洛斐奪權的事,也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俊美無倫的傢伙骨子裡藏著的冷血和決絕。
「為什麼?」洛斐有些漫不經心地重複著謝連城的問題。
「對。」謝連城看著對方的眼睛。
「謝連城。」洛斐站起來,他連「謝總」都不叫了,不太客氣地居高臨下看著他:「聽說你最近很閒。」
「嗯?」謝連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幫你找些事做而已。」洛斐唇角微翹,「這就是原因。」
他說完,竟然沒有再留下的意思。
就這樣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