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喬初夏本來就有點緊張。

打翻飲料弄髒別人的裙子讓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紙巾:「我幫你擦擦吧。」

「擦不乾淨的。」那女孩推開一步,生氣地瞪著喬初夏。

這時候不少歐陽家請來的賓客都朝別墅大門走去,這裡也沒什麼人。

「喂!」那年輕的女孩上下打量喬初夏片刻,又看看秦汐。

最後有點鄙夷地撇撇嘴。

「這種顏色弄上去,怎麼可能洗得乾淨?!」她語氣倒是不像剛才那樣生氣,「這還是我第一次穿,你陪我一條新的吧。」

「好、好的。」喬初夏吶吶應道。

弄髒了別人的衣服,如果真的沒法洗乾淨,好像確實只能陪人一條新的。

她有些無助地看看那裙子。

喬初夏本來就是宿舍裡條件稍微差一點的。

歐陽月就不用說了,家裡即使在a市,那也是排得上號的富豪家族。

唐凌幾乎不講家裡的情況,不過從她平時的吃穿用度可以看出來,她是絕對不缺錢的。就算沒有歐陽月家裡這樣有錢,那也應該比普通家庭好很多。

秦汐入學的時候說過沒有家人,可是她有一筆教育基金,據說是有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為她準備好,可以保證她衣食無憂至少到大學畢業。

當然,她成績好,還有很多獎學金可以拿。

宿舍裡,也就喬初夏家裡條件最差。

她還有個弟弟,父母又比較偏心她弟弟。

不至於到很嚴重的重男輕女地步,能給喬初夏的錢就比較有限了。

她每個月生活費都是精打細算,偶爾和秦汐她們出去吃一頓。

比較便宜的,她們就會aa。

貴一點的,歐陽月、唐凌或是秦汐就會搶著請客。

這時候喬初夏看著女孩身上那條裙子。

精緻的水溶蕾絲裝飾著衣裳,裙襬看不出來用的什麼材料。

不過看起來就不會便宜。

尤其是上面還有立體刺繡,繡著一些栩栩如生的花朵、花瓣作為點綴。

她這杯飲料倒上去,裙襬前面大片被暈染成石榴汁的紅色。

如果洗不乾淨,看起來真的會不太好看。

「請問……這個多少錢?」喬初夏嘴唇發乾,小心問道:「一……一千塊可以嗎?」

這已經是她差不多一個月的生活費,想著就覺得心疼。

「呵——」女孩輕笑出聲,眉梢眼角全是嘲諷,「一千塊?!」

她撇撇嘴,可能不太相信這樣的人竟然會出現在歐陽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上:「你們是什麼人啊?怎麼會混進這裡來的?」

「一千塊?」她上下打量著喬初夏,又看看秦汐,「你們是哪裡的人?完全不懂衣服的嗎?」

稍微有點見識的人,看到她這一條今年春季秀場上的訂製禮服裙,都不會問出一千塊這種蠢話?

「土包子。」女孩小聲地吐槽著。

喬初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縮著握緊。

她本來就不是很自在,被女孩這麼一說,臉上火辣辣的。

這裡衣香鬢影,人人都穿著很好看的衣服。

她也知道自己不用去在意這些,可是就是沒辦法像唐凌和秦汐這樣淡定。

「不好意思。」一直沒說話的秦汐,伸手按在喬初夏的手背上,「那請問,這條裙子多少錢呢?」

「又是一個土包子。」大概因為第一次穿出來的新裙子就被弄髒,女孩態度始終刺刺的,「什麼都不懂為什麼要跑出來晃?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裡不好嗎?」

正好在這個時候,女孩的同伴找了過來。

她看到僵持在這裡的幾個人,問女孩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有個人超搞笑的。」女孩像是講笑話一樣,把剛才的事情講給她同伴聽,「倒了杯飲料把我的裙子弄髒了,我讓她賠,她問我一千塊夠不夠……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也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噗……」她的同伴也笑了起來。

她饒有興致地看看臉越來越紅的喬初夏,又看看秦汐:「算了算了,估計也賠不起你的衣服。再說了,你的衣服不是從來不穿第二次嗎?就別為難人家了。看起來也沒什麼錢的樣子。」

「就當做慈善捐掉了。」她又補充一句。

「喂!」先前那女孩翹起唇角,對喬初夏說道:「算了我也不和你計較了。」

「不過土包子就乖乖呆在角落裡好不好?安分一點不行嗎?不要出來晃盪著丟人現眼……」

喬初夏不止臉紅了,眼眶都都跟著紅了。

她身體輕輕顫抖著,垂在身側的手握得更緊。

秦汐深吸口氣。

弄髒別人的裙子,該賠償多少她們賠就是了。

所以她剛才一直都沒說話。

可是女孩子一口一個「土包子」、「什麼都不懂」。

讓站在她身邊的喬初夏輕輕顫抖起來。

秦汐轉頭看了她一眼,對方眼眶都微微發紅,顯然是委屈了。

「這位女士。」看著兩個女孩轉身要走,秦汐剛開口叫住她們。

她看著停下腳步,回頭仍然不屑地看向自己的兩個女孩。

秦汐正準備說話,從那倆女孩身後走過來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

男子長得頗為英俊,個子也挺高。

他應該由始至終看到了這場戲,走過來的時候唇角帶著淺笑。

「你們……」年輕的西裝男看看秦汐。

他在秦汐開口前,又轉頭含笑看向那兩個女孩:「知道什麼是多聚核糖體,pcr反應,三羧酸迴圈嗎?」

「誒?」兩女孩顯然懵了。

秦汐和喬初夏卻是精神一震。

熟悉的醫學名詞,從這人口中說出來。

秦汐眼珠轉了圈,唇角微揚,猜到對方想做什麼了。

年輕的男士手裡還拿著一隻玻璃高腳杯,裡面是淡黃色的香檳。

他看著那兩名女孩,態度也不惡劣,甚至耐心地給了她們思考的時間。

等兩人面面相覷大約一分鐘,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不知道嗎?」

「蘇澈哥哥,你在說什麼呀?」裙子被弄髒的女孩嬌嗔著叫他一聲,「我們聽都沒聽過!」

他們原來是認識的。

對著這個蘇澈,女孩子態度好了很多。

眉眼都變得溫柔起來,染上了幾分少女的嬌羞。

被她叫做「蘇澈哥哥」的男子微微一笑。

他態度還是那樣溫和又紳士,不緊不慢地轉頭看向喬初夏:「那你呢?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麼嗎?」

喬初夏僵了下,緩緩點點頭。

這都是她們上學期或者這學期才學過的概念,pcr反應雖然還沒學到。

不過她也是秦汐課題組的一員,這個月以來對這些內容算是爛熟於心。

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秦汐倒是心中一動。

這個叫蘇澈的男子隨口三個概念,雖然是三個普通的醫學概念。

不過她們才大二,還有挺多課程都沒學到。

對方顯然知道她們是誰,才會這麼精準提出這三個名詞來的。

可是站她們對面的女孩子,臉卻倏然沉了下來。

她有些憤憤地瞪了喬初夏一眼,開口對蘇澈說話時,聲音還是軟軟甜甜的:「蘇澈哥哥,你……你這是幫她們嗎?可是她弄髒我的新裙子,我都說了可以不用賠了啊。」

蘇澈含笑瞥她一眼:「你看,她們知道的東西,也有你不知道的。同理,你知道的,或者她們會不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還是那樣耐心地解釋道:「這不過是術業有專攻而已。」

「你出身富貴之家,父母疼愛,什麼都願意給你最好的。這些奢侈品衣服,高定禮服,就是你耳熟能詳,很熟悉的領域。而她們……」

蘇澈微笑著朝喬初夏點點頭,以示安撫:「a大臨床醫學院的學生,如果她拿醫學知識來為難你,因為你不知道而叫你土包子。那我也覺得,她是在欺負你。」

他沒有一句指責的話,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女孩子跺了跺腳,撒嬌般抱怨:「蘇澈哥哥,你怎麼一直在幫她們啊?我都不讓她賠我衣服了!難道不是她先弄髒我的新裙子嗎?」

蘇澈微微一笑:「她弄髒你的衣服,賠你是應該的。但是不小心弄髒別人衣裳,願意給出賠償,這樣懂事的女孩子,不應該再受到多餘的攻訐,承擔不應該被她承擔的委屈。」

他朝那女孩說道:「這條裙子是去年春季時裝週上……」

蘇澈說了個牌子出來。

「陪你一條一模一樣的是比較難,畢竟都是去年的衣服。不過可以給你一條同品牌同設計師今年的新作。如何?」

蘇澈話中有話,女孩子臉一下就紅了。

她咬咬下唇,到底還是抵擋不住新衣服的誘惑。

去年這個品牌就在秀場大爆,今年更是如日中天。

她再想要高定禮服,排隊都要等很久。

但是蘇澈開了口,肯定就沒問題。

「行吧。」女孩保持著最後一份矜持,「謝謝蘇澈哥哥。既然你要護著她們,我就不和她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