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侯府的工匠辦事效率很高,昨兒張媽媽吩咐做下去的木架子早已經做好了。

趙菁提著袖子站在書桌前磨墨,將《百家姓》按照大楷的大小寫在宣紙上。也幸好她在現代的時候練過幾年書法,雖然看不出是哪家的,但好歹寫得工整整齊。

趙菁看了一眼自己花了小半個時辰寫下來的大字,甩了甩痠疼的手臂。

她怕一次學太多兩個姑娘記不住,就先寫了二十個,用木釘子釘在了夾子上,把戒尺當教鞭,交兩個孩子唸了起來。

用《百家姓》和《千字文》做她們的開蒙,總是沒有錯的,就算在現代,這也是國學教育的必備課程,等她們學會了這些,可以再教一些《三字經》之類的,趙菁心裡是這麼想的。

徐思安正好從外頭經過,就看見趙菁穿著豆綠色的綾襖,低下穿著白色挑線裙子,頭上只簡簡單單梳了一個圓髻,只用帶著一支素色青玉簪子,整個人看上去幹乾淨淨,又清清爽爽的。

她的音色清脆,教兩個孩子念著「趙錢孫李……」,聽上去既悅耳又優雅。徐思安淡淡的笑了笑,轉身往外頭去,新請的先生已經來了,他要親自會一會,不能再像原先那樣,隨便找個連秀才都考不中的老童生糊弄過去了。

昨兒松鶴堂鬧了一晚上,對於孫玉、哦不孫娥來說,算是鬧了個天大的笑話。可對於齊嘉慧來說,不過就是耽誤了半個時辰用晚膳。她到今天還覺得懵懵懂懂,為什麼有人跟自己的名字一樣,還要這般哭得稀里嘩啦的。

「姑姑……哦、哦趙先生……」徐思安讓她們管趙菁叫先生,齊嘉慧一時還改不過來,趙菁看著她那懵懂的眸子,問她:「慧姐兒怎麼了?還沒到下課的時候,把這二十個字的描紅描了,才可以說話喲!」

齊嘉慧立馬就低下了頭繼續認真的寫字,她的桌椅已經換了矮的,但是對於她的個子來說還是有些高的,她跪在凳子上,一手捏著袖子,一手蘸飽了墨水開始寫字。

趙菁湊過去看了一眼,見她粉色的對襟小褂上已經沾到了墨水,還有繡著荷葉花紋的袖口,也都不能倖免,就連她那一張白白嫩嫩如糰子一樣的小臉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弄上了兩點墨跡,正巧就在鼻翼的下方,就像是偷腥了的小貓咪一樣。

趙菁忍不住笑了起來,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又從背後握著她的手,告訴她怎樣握筆,怎樣用力,怎樣一筆一劃的寫字。

徐嫻大約是以前受過開蒙的,雖然字寫的不好,但好歹落筆姿勢都是對的,齊嘉慧可就不行了,完全就是個鬼畫符的狀態,趙菁有些不得要領,看來要教她們寫好字,還要重頭再來,況且自己也是半路出家的,若是教不好就誤人子弟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齊嘉慧看著自己的成果,還興奮的跳了起來,低著頭對著沾上了好些亂七八糟墨跡的宣紙吹來吹去,說要帶回去給徐老太太看。趙菁原本還不想答應,可一想反正徐老太太也不認識幾個字,就讓他們祖孫倆樂和樂和算了。

下了課,齊嘉慧總算逮著了時間,便好奇的問趙菁道:「先生,為什麼昨天大表姐哭著要改名字,可舅舅給她改了,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小孩子看事情總是這樣的犀利,孫玉……不對孫娥昨天的表現,好像也就是這樣的。趙菁原本是打算把這裡面的道理跟齊嘉慧說清楚的,可這裡頭畢竟涉及了很多禮教規條和不平等在裡頭,趙菁想了想,開口道:「大概是你大表姐嫌棄自己名字不好聽,所以想改一個,沒想到你舅舅給她改的名字更不好聽了,所以她就哭得更厲害了。」

齊嘉慧擰了擰小眉頭,表示對趙菁這種說話的消化,最後點了點頭道:「好像孫娥是沒有孫玉娥好聽。那我以後只能喊她娥姐姐,不能喊她玉娥姐姐了。」

趙菁點頭笑了笑,有點小狹促道:「我明天教你們一首古詩,叫做《鵝鵝鵝》。」

趙菁也不是存心要跟孫玉娥過不去的,只是她那個脾氣,確實得治。

晚上徐老太太還是按例派了丫鬟來請人,但今兒趙菁沒有過去。徐思安常年都征戰在外,平常陪著老太太的時候本來就少,如今好容易能在京城一陣子,正是他盡孝道的時候,趙菁一過去,徐思安自然不好意思過去了。老太太就沒法跟兒子吃團圓飯了。

齊嘉慧白天練了二十個大字,這會子正在徐老太太跟前獻寶,這是她頭一次拿筆寫字,雖然搞得渾身都是墨水,作案面積太大,但也止不住她這內心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