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番外三:喜鵲橋

七夕,是牛郎和織女相見的日子。這天晚上,天下的喜鵲都會匯聚於銀河之上,玉兔東昇之時搭成拱橋,讓這對長年分離的小夫妻見面。

每到這一日,王母就會很不高興。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生氣呀?」變成原形的白澤正在玉清宮裡曬太陽,歪頭看看氣鼓鼓揪他毛的王母。

「我能不生氣嗎?你看看人間那些人都是怎麼說我的!」王母揪著一把柔軟的白毛毛,咬牙切齒。因著先前被白澤照顧的情誼,王母與白澤的關係親密了很多,這些年憋在心裡無處傾訴的委屈,忍不住想要跟白澤說說。

凡人都說,是惡毒的王母活生生拆散了這對恩愛的夫妻,致使織女天天以淚洗面。

仙女下凡洗澡,被一個放牛的窮小子偷了衣裳,被迫做了他的妻子。對於生活在九天上錦衣玉食的織女來說,顯然不是什麼好事。王母把人給救回天宮,反倒遭了罵名,說她棒打鴛鴦。

誠然,織女與牛郎做了幾年夫妻,情分自然是有的,但這並不足以抵消他一個凡夫俗子霸佔仙女的罪孽,沒有懲罰他已經格外開恩。

白澤舔了舔大爪子,微微頷首:「是這個理,但凡間的人哪裡懂得,他們只看得到小情小愛,看不到天規天條。」

「罷了,吾乃上神,不與那些凡夫俗子計較,」聽到白澤支援自己,王母的心裡好受了不少,起身拍拍沾到裙子上的毛毛,「你還沒在天宮看過鵲橋吧?凡間有傳說,站在鵲橋底下跟心愛的人牽手,便能白頭偕老。」

白澤愣了一下,站起身化作人形,笑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不信。」王母撇嘴,整整釵環,昂首挺胸地離開玉清宮。她要快些去搭鵲橋了,若是到了時間卻不見鵲橋,那些凡人還指不定怎麼編派她。

白澤抬頭看天邊的雲朵,金烏西沉,將天邊的雲鍍上了一層金黃。如今王母恢復了心智,不再有雞腿形狀的雲,漫天雲霞恢弘壯麗,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煙火氣。

「這裡本就不是人間,哪裡來的煙火氣。」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澤回頭,就見浮黎穿了一身柔軟的青色長袍,沒有戴冠,頭髮隨意地綁在腦後,瞧著跟平日很不一樣。

看到那如墨長髮垂墜下來,白澤眼睛一亮,作為一隻神獸,比起人形那光滑的皮膚,他還是更喜歡漂亮的皮毛。

白澤原本打算找百花仙子一起去看鵲橋,見到浮黎的瞬間就改了主意:「浮黎,咱們去看鵲橋吧。」

天尊大人微微挑眉:「與我一起去?」

「怎麼,不行嗎?」白澤看到浮黎這副表情,心裡咯噔一下,莫非看鵲橋犯了天尊什麼忌諱不成?

浮黎定定地看了白澤一會兒,甩袖走了出去。

看著天尊那清冷高貴的背影,白澤忍不住做了個鬼臉,小氣鬼,看個鵲橋能少塊肉是怎的……正比劃著,行至宮門前的浮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不是要看鵲橋嗎?還不走。」

「啊?來了!」白澤驚喜地差點搖尾巴,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鵲橋建在銀河上,銀河自九天之上而來,帶著滿天星辰的碎屑,在月光下璀璨奪目。銀河兩岸,乃是兩重世界,這邊是天界的河岸,滿地都是圓潤剔透的落星石;河對岸則是一處獨立於人間與天界之外的地方,牛郎和那兩個孩子就住在那邊。以白澤的目力,極目遠眺,可以看到一座茅草屋和幾十畝水田。

這會兒鵲橋還沒搭好,牛郎和織女都沒有出現。

「我們去那邊看看。」白澤對於傳說中的牛郎很好奇,也想看看沒有織女的日子他是怎麼過的,說著就要騰雲過去,卻被浮黎一把抓住。

「不可!」浮黎把人拽回來,緩緩搖了搖頭。

這銀河,是王母用上古至寶劃出的天塹,河面瞧著不寬,卻永遠無法跨過,對面的茅舍、農田,根本不存在於九重天上,只有喜鵲才能將之相連。如果騰雲,還會被河中央的結界所傷。

「也就是說,那片地方不與凡世相接,也不與天界相連,乃是一座孤島……」白澤看著那邊鬱鬱蔥蔥的田地,忽然覺得有些脊背發寒。

牛郎因為留在這片孤島上,長生不老,兩個孩子也永遠是孩子的模樣,可是除了他們三人,再無其他。永遠困守於這座孤島上,說是恩典,卻也是懲罰。

「你們倆來了。」王母坐著鳳輦御風而來,向二人點了點頭。

因著鵲橋年年有,幾百年下來,天界的神仙都看膩了,甚少有人來看熱鬧。

明月東昇,凡間的百姓都坐在自家院落裡,納涼看鵲橋。葡萄架下的老人,重複著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故事,懵懂的孩童們聽得一臉認真。

「……偷了仙衣的牛郎,娶到了如花似玉的仙女,過上了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還生下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可惜好景不長,王母把仙女抓回了天宮,仙女每天以淚洗面。」

「啊,王母可真壞呀!」趴在奶奶膝蓋上的小孩子,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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