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瓊漿玉液

聽說吸收日月精華能讓仙人們變回去,玉帝便把能收集日月精華的寶物都搬到了玉清宮來。不過天宮中這種藏品並不多,搜刮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顆太陽精石、一隻玉壇。

太陽精石,乃是上古時期,后羿射日留下的太陽晶核,裡面含有整個太陽的精華,不過只能靠外部力量催化出來,且非常緩慢。而那玉壇,名為天鈞,可以平衡靈氣,留存日月精華於其中。

「偌大的天宮,只有這幾樣嗎?」白澤一臉的不可置信。

「朕又不靠這個修煉,收到供奉,隨手就賞人了。」玉帝有些心虛地撓頭,瞥了一眼白澤腰間用紅繩繫著的邀月杯,以前的寶物就是這樣送出去的,到現在要用的時候卻所剩無幾。

白澤慢吞吞地把晶石和玉壇收起來,有寶物總是好的,聊勝於無。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太陽精石裡的日精逼出來,留存到天鈞中,然後讓小孩子們吸收。但是日精無影無形,催逼出來,要怎麼放進玉壇中?

「把日精融到仙丹裡不就好了。」老君撇嘴。

「你現在會煉嗎?」白澤瞥他,要是老君還會煉丹,他根本就不用惆悵,一人塞一顆仙丹就好了。

老君:「當然會!」

嘎嘣嘎嘣!月老在一邊認真地嚼著老君剛剛出爐的新糖豆。

白澤:「……」

「把日精融到餃子裡。」王母抱著一碗白澤煮的青筍餃子,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餃子……」白澤看了看手中的玉壇,這些孩子現在補充體力,都是靠吃東西,這說明吃食比靜坐更容易讓他們的身體接受。那麼,將日月精華融進吃食中,倒也是個辦法。

於是,白澤開始致力於將日精與各種食物融合。首先將太陽精石放進玉壇底部,而後將煮好的餃子、麵條、米飯、水果等扔進去,待覺得差不多了再拿出來。

然而,日精在玉壇中不會逸散,在吃食中融入得也很少。幾個孩子已經撐得躺在地上了,留存下來的日精也只能變大一根小手指。

白澤抬手給浮黎揉揉圓滾滾的肚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天尊大人眯著眼睛,享受著那溫暖掌心的觸碰。趴在一邊的老君瞧見了,慢慢爬過來,也想要揉揉,卻接到了天尊的一記眼刀,頓時不敢上前了,撇撇嘴,自己伸出小短手揉肚子。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把精石磨碎吞了吧?」白澤在指尖變出一股清泉水,將沾染了各種食物香氣的太陽精石沖洗乾淨。金黃色的石頭,晶瑩剔透,內裡有金色流光不時閃過。這裡面可是蘊含了整個太陽的精華,就算磨成再小的顆粒,那力量也會撐爆普通仙人的經脈,這些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浮黎抬眼,看了看愁眉苦臉的白澤,慢慢坐起來,招了招手。靠在牆上當黑板的天書,忽而飛了過來,在白澤頭頂漂浮。

「可問天書。」

「欸,對哦!」白澤眼睛一亮,怎麼把這個九天十地無所不知的寶物給忘了!趕緊把天書撈到面前,「天書天書,太陽精石流瀉出來的精華,要用什麼留存?」

天書輕盈地浮在半空中,不為所動。

「它不理我。」白澤委屈地看向浮黎。

浮黎:「以手觸之,神識相傳。」

「呃……」白澤乾咳一聲,自己剛才傻了,竟然直接對著天書說話,作為一本書,它並沒有「聽」這個能力。

尷尬過後,白澤將自己的問題用神識傳達給天書,天書沉靜了片刻,開始散發出一圈一圈的光暈,而後,雪白的書頁開始嘩啦啦快速翻動,良久之後,停留在某一頁。白澤連忙湊近了看,依舊是沒有任何字的頁面,什麼也看不出來。

浮黎試圖上前看,但天書浮得太高,跟白澤的胸口平齊。作為只到白澤腰間的小朋友,他只能努力往上蹦,一下兩下,還是看不到。

白澤伸手,把浮黎抱起來,讓他看天書。

浮黎盯著那空白的書頁看了有半炷香的時間,這才輕合雙目,左手拇指抵住無名指指根,快速掐算,良久,緩緩睜開眼:「瓊漿玉液可融日精,天鈞可盛美酒。」

意思就是,可以用上好的酒液來融合太陽精石催發出的精華,將酒液盛裝在玉壇中,可保精華不散,只消將酒液飲盡即可。

原來如此……

白澤立時去向玉帝討要玉液瓊漿。玉液跟瓊漿,其實是兩種酒。雖然都是玉汁所釀,玉液裡摻入的是星子瀑布的水,口味清淡;瓊漿裡摻入的則是九華芝的汁液,味道濃烈。

玉液通常只有宴會上玉帝賞賜,眾人才能喝到;而瓊漿,則是玉帝自己喝的,不給任何人。

「不行,只能給你兩壇玉液,再多沒有。」玉帝聽說了白澤的來意,抱著手中的酒壺不撒手。

「瓊漿裡有九華芝,更容易融合日精。」白澤眨眨眼,一臉耿直地說。

「胡說,星子瀑布的水,才更好融日月精華。你當朕傻呀!」玉帝冷哼道,擺擺手讓仙娥給了白澤兩壇玉液。

真是摳門……白澤抱著兩壇酒離開凌霄殿,忍不住撇嘴。他還沒喝過瓊漿呢,一定很好喝……

浮黎站在殿外等他,見白澤出來,便自覺地伸手。

白澤一愣,天尊這是在要抱抱?跟浮黎相處了這麼久,這傢伙向來不喜歡被他抱,每次被強行抱了,不是吵鬧就是飛眼刀,這還是第一次主動給抱。看著白白嫩嫩,小小一隻的天尊大人,白澤根本拒絕不了,當下就要扔掉手中的酒罈子去抱孩子。

「當心!」浮黎立時喝止了白澤的愚蠢行為,順勢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垂下頭來。打從蟠桃園一戰,白澤總覺得他消耗過多,走到哪裡都要抱著,他漸漸習慣了,方才竟然主動伸出手來!實在是……太丟人了。

白澤趕緊抱緊了酒罈子,看看低著頭的浮黎,恰好看到一雙泛起粉色的小耳朵,頓時覺得心更癢了。不知道是不是姻緣線的緣故,他對浮黎的關注比以前更多了,而且還能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中,看到種種情緒,此刻的天尊應該是,害羞了?

這樣的認知讓白澤莫名地有些興奮,笑眯眯地蹲下身:「我兩隻手都佔著,不能抱你了,你來坐到我肩膀上吧。」

神獸白澤,可不是誰都能騎的。

浮黎本想拒絕,但看到白澤領子上那一圈雪白的毛毛,還有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於是,玉清稚子園的小朋友們,就看到白澤先生抱著兩個大酒罈,肩上扛著一位縮小天尊,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來。

「我也要騎!」李靖扔掉手中的竹馬,蹦跳著跑過來,扒著白澤的衣襬就往上爬。

「唉唉,別鬧!」白澤趕緊以法力托住酒罈,放到一邊,然後手忙腳亂地把爬到身上的小傢伙們摘下去。

摘掉一個,另一個又爬上去,怎麼哄都不行。最後,無奈的白澤,只得變成原形,讓孩子們都騎上去,馱著他們在玉清宮溜達一圈。

浮黎卻不肯再坐,立在玉橋上看著那毛茸茸的神獸在院子裡轉圈,背上馱著幾個吵吵嚷嚷的孩子,薄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再跑一圈!」跑夠圈之後,李靖還覺得不過癮,還想玩,嚷嚷著要再跑一圈。老君和王母也跟著附和,月老倒是沒說什麼,還在專心地給白澤的毛毛編辮子。

「都下來!」浮黎冷著臉道。

不知道天尊怎麼突然生氣了,但幾個孩子都有些怕他,聽到他發話,竟都乖乖爬了下來。

「怎麼了?」白澤笑眯眯地變成人形,走到浮黎面前。

「酒。」浮黎指了指那兩個酒罈子。

白澤暗自感嘆,還是天尊最靠譜,即便變成小孩子,也總記得正事,跟那幾個孩子完全不一樣。

「我們還沒玩夠呢,作甚不讓我們玩了?」李靖不服氣地說。

「他是先生,你們要懂得尊師重道,騎在先生身上成何體統?」浮黎冷哼一聲,揚起精緻的小下巴。

「就許你騎,不許我們騎呀?」王母不高興了,上前伸出小短手,推了浮黎一把。

浮黎站得很穩,被推了只是歪了歪,並沒有摔倒,反倒一把抓住王母的手腕:「再敢對本座無禮,本座……」

「你怎樣?」王母並不怕他,瞪著眼睛跟他吵。

浮黎沉默了片刻:「本座……就告訴玉帝。」

王母扁扁嘴,竟然真的不作聲了。

老君覺得很是新奇,這瘋丫頭竟然也有軟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覺得自己掌握了制住王母的新方法。

孩子們的爭執,白澤並沒有注意,他正在專心研究太陽精石。將玉液倒入天鈞中,其中蘊含的靈氣就真的被玉壇鎖住,不再逸散。至於怎麼把日精融進去……

撲通!白澤直接把整塊石頭丟進了玉壇中,封上蓋子。

「這樣能行嗎?」月老好奇地湊過來看。

「這個……」白澤有些心虛,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催發日精,只能丟進去泡一泡了,但作為一個帶孩子的先生,他不能顯得這麼不負責,便故作深沉地問,「那你覺得,還缺什麼?」

月老皺了皺小眉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截紅繩:「蓋子應該用紅繩紮起來。」

白澤:「嗯……你說得有理。」

於是,天鈞玉壇就被捆了一圈紅繩,看起來頗為喜慶。

天鈞封了三天三夜,白澤就每天守著它,生怕孩子們給弄壞了,連晚上睡覺也抱著。月上中天,孩子們都在玉席上呼呼大睡,白澤則變成原形趴在院子中間,兩隻前爪還抱著一個小小的玉壇。

浮黎結束打坐,慢慢走到白澤身邊。兩人手腕上的姻緣線,在月光下看起來更為清晰。晶瑩的月華,從邀月杯中溢位,吸入白澤體內,再通過姻緣線,源源不斷地送入浮黎的腕中。浮黎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挑起柔軟的姻緣線,那雙短短的小手,漸漸抽長,變成一隻修長瑩白的大手,緩緩摸上了白澤的毛爪子。

「唔……」白澤睜開一隻眼,矇矓中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小小天尊,打了個哈欠,伸出爪子,把浮黎圈到懷裡來,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舔。

「喂!」浮黎頓時掙扎起來,奈何白澤力氣太大,他根本掙脫不開,只得被半睡半醒的白澤舔了滿頭滿臉。白澤的口水並不粘膩,帶著潤澤的水汽和清新的仙氣,即便如此,舔脖子這種動作浮黎還是忍受不了,抬手捏住白澤的毛嘴巴,「住嘴!」

被這麼一吼,白澤竟也沒有徹底醒過來,只是湊近到浮黎脖子裡,輕輕嗅了嗅,用溼漉漉的大鼻子蹭他,看起來頗有些傻。

「你怎麼了?」浮黎覺得有些不對勁,抓著白澤問。這時候,一股金色的流光順著姻緣線猛地湧入經脈,浮黎忍不住悶哼一聲,立時咬牙忍住精華灌體的疼痛,盤膝打坐。不多時,小小的身體便迅速抽長,在一陣金光中變成了成年人的模樣。

青袍錦帶,俊美無雙,年輕模樣的浮黎天尊,當真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白澤打了個酒嗝,又伸爪把浮黎抓過來,壓到身下,一陣白光中,化成人形,趴在浮黎身上,傻乎乎地笑。

「你飲酒了?」浮黎天尊看看身上壓著的白澤,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嘿嘿,浮黎,你長得真好看。」白澤原本白皙的臉,如今泛著一層淡淡的粉,連鼻頭都變得紅紅的,煞是可愛。

浮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亂蹭。

「嘿嘿……」白澤繼續傻笑,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人形,還湊到浮黎臉上嗅聞。

清甜潤澤的氣息撲到臉上,浮黎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那隻喝醉的獸不依不饒地跟過來,繼續嗅來嗅去。衣服上的毛毛蹭著浮黎的脖子,有些癢癢。忍無可忍,浮黎伸手把白澤推開,坐起身來。

抬手,一旁的天鈞便飄了過來,穩穩地落在浮黎的手上。輕輕掂了掂,發現裡面的酒液已經去了三分之一。這個貪杯的傢伙……

玉液瓊漿,並非烈酒,特別是玉液,極為清淡不易醉。按照白澤以前的酒量,喝上一罈應當是無妨的,怎麼今日醉得這般厲害?

浮黎開啟酒罈,用玉瓢舀了些出來,淺嘗了一口。清甜爽口,回味綿長,似乎比往常的玉液更好喝了幾分。酒液入口,一股澎湃的太陽精華便逸散開來,眼前有一瞬間的暈眩。

浮黎微微蹙起眉頭,將玉瓢放下,合上酒罈。這玉液大概是受了日精的影響,變得易醉起來,白澤卻是不知,還按照平日的酒量,喝了小半壇。

「唔……」白澤躺在地上,因為變成人形沒有皮毛,躺在玉質的地上有些涼,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盤膝準備打坐,好存下這點日精的浮黎,看到了這一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伸手將睡過去的白澤拖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腿上。

腿上的位置有限,並不能讓白澤暖和起來,一陣白光閃過,人形白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乃是一隻巴掌大的白毛小獸。圓滾滾毛茸茸的小腦袋,靠著浮黎的腿睡得香甜。

次日清晨,眾人醒來,就看到變回小孩子模樣的浮黎天尊,蜷縮在玉席上,懷中抱著一隻雪白的毛球。

「唔?」白澤睜開眼,眼前是一張放大的小孩臉,眉目精緻,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站起來甩甩腦袋,才發現自己變小了,抬頭,老君、月老、李靖,三個熊孩子,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先生,你怎麼變成這麼小了?」老君彎腰看他。

「我想抱抱。」月老伸手,要把白澤抱起來。

「給我抱!」李靖擠開月老,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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