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過半,賀天蓮忽然問,「洛臻,你是不是再過一個禮拜就回學校?」
洛臻吞下嘴裡的桂花鴨肉,想了想,「是,有問題?」
「沒。」不鹹不淡的笑容,「記得領了工錢再走。」
洛臻大笑,「你不給我還不走呢。」
莫珩抬起頭,眉宇微微擰起,「你要回美國?」
洛臻手上的筷子指指莫珩,「這位同志明顯不關心我。沒畢業自然要回去再接再厲,哪像你,都做祖國棟樑好多年。」
莫珩的眼色沉了些,「我知道。」只是,一時忘記……忘記,你還要走。
「呵。」洛臻笑,「知道就好,回頭給姐姐備一份歡送禮啊,越大越好,越貴越好,不大不貴本小姐不收的。」
賀天蓮頗感慨,「強盜邏輯。」
莫珩忽然陰沉著臉站起,「我去抽根菸。」
「喂。」
洛臻起身,賀天蓮伸手按住,「男人抽菸,你湊什麼熱鬧。」
莫珩沒有回頭,邁著步子走向走道,轉彎,不見蹤影。
洛臻收回目光,移到賀天蓮臉上,「賀老大,你故意的吧?」
「什麼?」
洛臻坐下來,「即使你是我老闆,我還是要說——佛口蛇心。」
「誹謗。」賀天蓮笑,側頭看向走道處,「我想我還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洛臻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沒有喝,轉著,片刻後苦笑一聲,「他並不在意我,至少,不是唯一的在意,我不想自討沒趣。」
「洛臻。」
「啊,賀老大。」洛臻放下咖啡杯,歪頭看賀天蓮,「歡送禮,聽到要求吧?別買錯。」
賀天蓮無奈搖頭,最後只說,「紅包可以嗎?」
洛臻摸摸鼻子,「那也成,不過,紅包越大越好,越貴越好,要求一樣,哈。」
「你的賴皮到底跟誰學的?」
「自學成才。」
「天才。」
「那還用說。」
賀天蓮低笑,「高傲自負了不是。」
幽暗的走道上,莫珩閒雅靠在窗戶邊,微垂著頭,左手指尖的香菸揚起悠悠雲霧,表情在氤氳青煙中模糊。
抬起手,將香菸湊進嘴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洛臻去前臺要了杯冰水,這次特意讓他們裝紙杯,免得手滑摔碎,沒有直接回餐桌,繞過高大的盆栽,拐進走道。
安靜的走廊上,那道熟悉的背影站立在廊道的窗戶旁,洛臻輕聲一嘆,緩慢踱步過去。
莫珩抬手吸菸。
洛臻將他手上的香菸接過,放到自己嘴邊吸一口,然後是一長串的咳嗽聲。
莫珩從愣怔中回神,奪過香菸,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中。
「你一個女孩子抽什麼煙!」急忙俯身拍她的背,「怎麼樣?難受嗎?」
洛臻捂嘴悶咳著,「難受。」
「活該。」莫珩不客氣地說,手不停地拍撫著她的背,「怎麼樣?好點沒有?要不要喝水?」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哪有那麼嚴重?」洛臻直起身子,完全的風平浪靜,看著眼前滿臉擔憂的人,微笑。
莫珩斂眉,知道自己上當,這個女人,怎麼可能純良到沒有碰過香菸。
莫珩轉身便要走。
洛臻眼疾手快拉住他,「莫珩,咱們聊一聊。」
俊挺的背影僵了僵,「聊什麼?」
洛臻琢磨兩秒,開啟話題,「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抽菸的。」
莫珩回過身,「你要聊的就是這個?」
「你的煙癮很重。」
「然後?」
洛臻收斂輕鬆的語氣,「莫珩,你是在糟蹋自己的身體嗎?」
心口一顫,語氣卻很平靜,「什麼意思?」
「也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是,我希望你以後可以剋制一下自己的煙癮,畢竟吸菸對身體百害無一利。」
靜靜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你的確多管閒事了。」涼如冰的語調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洛臻一怔,終究還是自討沒趣。
手插進口袋訕訕笑道,「當我沒說。」洛臻轉身,「走吧。差不多結帳散夥。」
莫珩一腳跨到她面前,表情複雜,「你什麼時候回美國?」
「我什麼時候回,跟你沒關係。」洛臻抬頭看他。
莫珩眯眼,然後別開頭,「是啊,你要走,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洛臻揚起嘴角,「這算是你的離別贈言?」清楚的,徹底的,回到最初,或者,更絕對的狀態。
莫珩僵立在原地,手指深深扣進手心。
他可以無恥地說出來嗎?他可以嗎?如果他夠卑鄙,他可以拿那個來要挾她,然後,然後……
「洛臻,我突然不想看到你了。」一字一句,沉靜清晰。
洛臻臉上強撐的笑容消散貽盡。
「莫珩,你給我站住!」洛臻在原地呆滯五秒,怒聲朝那道背影喊去。
莫珩停住腳步,背影僵硬。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你不想看到我?」
「就是……我不想看到你。」
重複,他竟然重複!一股無名火熊熊燒起來,燒得洛臻猶如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手上的紙杯越捏越緊,最後朝那道再一次起步的人影用力砸去!三四米遠的距離,冰涼的水濺開一地,半杯水灑在那件白色襯衣上。
修長的身影僵得愈加梗直,動了動,終是起步。
洛臻記得,那天,眼淚模糊的時候,有人把她輕輕抱住。
「沒事的,洛臻,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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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洛臻在鬧鐘聲中爬起床,發現自己竟然有點頭疼外加喉嚨發癢,野獸般的體質第一次受到衝擊,萎蘼不振,關掉顯示十六度的空調,套上外套出房門。
昨晚用涼水沖澡,頭髮沒怎麼吹乾就倒床睡覺,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開啟飲水機開關燒水,翻箱倒櫃找藥,她記得洛太太搬家的時候給她準備不少藥品,連避孕藥都有,現在怎麼感冒清都找不著一包。
洛臻忠心希望自己的感冒可別嚴重下去,否則會折騰死人的,老實說,她現在就已經覺得渾身提不起勁,頭疼喉嚨疼眼睛疼,特別難受。
給凌吉雯撥了電話請假,回房繼續睡覺。
許是的確太累再加上兩顆感冒藥的催眠作用,倒到上床就開始迷迷糊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