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的確太累再加上兩顆感冒藥的催眠作用,倒到上床就開始迷迷糊糊起來。
夏天的風吹進來,窗簾揚起落下,發出沙沙聲響。
洛臻覺得恍惚。
以前的夏天沒這麼熱吧……
老是捧著書看有什麼好看的,莫珩莫珩咱們出去吹吹風吧,夏天的風多舒服呀……別吵……那你陪我出去我不就不吵了嗎,人男朋友都陪的……恩……你明顯不關心我!我室友她男朋友都上樹幫她抓知了去了……哎,那你要知了嗎……
我是你的,你還要什麼呢,洛臻……
莫珩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五點,房間裡沒有一絲光亮,坐起身靜了一會,拿起床頭矮櫃上的藥瓶,倒出四粒藥丸服下,沒過水。
房門被人推開,電燈開啟,一室明亮。
“阿姨說你在家,我還不信。”
莫珩眯眸看來人,耙梳了一下頭髮,下床走進盥洗間。
男子跟過去,“這幾天我應該沒有得罪你吧?”
莫珩擰開冷水龍頭洗臉,清涼的感覺讓他清醒。
“你怎麼會在這裡?”洗完臉,莫珩直起身子,由鏡子中看著站在浴室門口的男子。
邵洋聳肩,“路過。”
莫珩瞟了他一眼,拿起放在玻璃臺上的毛巾擦拭手,側身走出浴室。
邵洋轉身,站在原地沒有動,“酒味很重。”
莫珩走到衣櫃前,脫下身上起皺的衣服,拿出一件棉布白襯衫換上。
“你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不受歡迎。”
莫珩稍扯嘴角,“你少有的自知之明。”
邵洋雙手抱胸,斜靠到門框上,“事實上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認。”忽然想起一事,“今天,慎苓打電話給我——”
莫珩懨懨然打斷他的話,“慎苓怎麼樣,你不需要跟我說。”
邵洋嗬了聲,“莫珩,有的時候我真搞不懂你。”
莫珩拿起旁邊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還有其他事嗎?”逐客意味明顯。
邵洋皺眉,“你要出去?”
莫珩似是而非笑了笑,“你以前廢話沒這麼多。”
“莫珩。”邵洋從身後叫住他。斟酌了一下,“我記得——洛小姐有個朋友姓連,她的場子不怎麼幹淨,近期市裡要嚴打。”
莫珩聽到“洛”字時胸口頓然一窒,“你可真是個好警察。”
“警察只是一份職業,你以為中國的警察有多正義。”邵洋說,“洛臻——”
“你最好離她遠點。”
邵洋一愣,笑起來,“莫珩,你現在以什麼身份跟我說話?我的表兄弟,還是,她的前任情人?我以前一直在想,那個讓你酗酒成性、染上煙癮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你知道,從小到大,你的正經八百都讓我心生敬意,所以,我好奇,非常非常好奇。”停一停他道,“不過,洛臻這人滿難接近的,聰明,狡猾,必要的時候,可以非常絕情。”
莫珩回身,“你認識她多久?你瞭解她多少?”
邵洋揚眉,“我說了我對她好奇,而這份好奇可以讓我去深入瞭解她。”
“行了。”莫珩的臉色不變,聲音亦是平靜無波,似乎他說的話題再無趣不過。
邵洋卻似乎來了興致,接著說道,“你畢業後去考那家跨國公司,什麼原因,我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你不能主動去,但是,如果是被動,那麼就是情有可原,她提早回來,不,應該說,她臨時回來,你措手不及,你——”
“邵洋。”莫珩終於正視他,黑色的雙眸蒙上一層冷意,“別不識好歹。”
邵洋苦笑,最後開口,“莫珩,當年唐大哥落水淹死,不是你的責任,慎苓受到刺激,情緒不穩也不是你的責任,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都不能釋懷?”
“……因為,你沒有經歷過。”許久之後響起的聲音空洞、飄渺。
簡潔明亮的西餐館,洛臻坐在灑滿一陽一光的靠窗位置。睡了兩天兩夜,今天終於被人拖出公寓吃中飯。
“不就感冒,怎麼看著這麼憔悴的。”
洛臻抱著一盒紙巾擰鼻水,“估計肺炎。”
“瞎說什麼。”連殷笑斥。
“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那得失戀,灑水車衝你淋場雨,回頭才能得肺炎。”正說著,連殷忽然伸手過來猛地拍了一下洛臻的肩背,“妹子,你家白馬。”
洛臻腦袋差點被拍進湯盆裡。
“大姐,你就不能輕點力。”彎臂揉後背。
“喂,你家白馬呢。”連殷抬下顎。
“什麼白馬黑馬的,又不是動物園。”洛臻好笑,叫住經過的服務員,“麻煩,給我換把大勺子。”
連殷捧住洛臻的臉轉向某處,“裝,我看你裝。”
洛臻擰眉,拉下連殷的手,“別鬧了連姐。”
“怎麼啦?”連殷看著她。
剛才的驚鴻一瞥……
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站在馬路對面的餐廳門口,不管是在哪種情況,不管周圍有多少人,那道俊逸挺拔的身影永遠是最醒目的。
人生,何處不相逢。
“怎麼啦?”連殷沒有沈夏瑞那狗一般的敏銳嗅覺,疑惑,只能問。
“沒事。”洛臻輕笑,臉上浮上貫有的輕佻,“連姐,最近你應該很忙才對,熱戀期不是,怎麼有空約我出來吃飯?”
連殷朝窗外看一眼,回頭研究洛臻,“你們倆——”
“連姐,我給你念首詩吧。”
連殷的回答很直接,“滾你的。”
洛臻咳了咳,除錯沙啞的喉嚨。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連殷笑罵出來,“你他媽還真給念呀,俺們文盲,聽不懂。”頓了頓,“有點耳熟。”
“李白的。”
“李白?這小兄弟我知道!我記得他白髮三千丈呢,哈哈,有個性有個性,我喜歡。”
洛臻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您哪是文盲呀。”簡直一流一氓嘛。
洛臻換了個位置,背對著玻璃窗坐著,太一陽一光照在背上,黑色的t恤瘋狂吸熱,洛臻迷迷糊糊覺得有一股被灼傷的感覺。
吃完飯出來,剛走上大道,晃眼看到那輛白色車子,洛臻皺眉,看向那家五星餐廳,他還沒有走?
洛臻忽然討厭起這種場景,甚至有些倦怠。
“連姐,我在下個路口等你。”邊說邊往後退。
“嘿!車子停那邊呢!”
“飯後散步,年年益壽。”洛臻向連殷行了一個童子軍禮,轉身走去。
“有病啊。”連殷笑,也沒再多說,吹著口哨走向自己的愛車,剛換的奧迪r8,上週沈夏瑞意圖借車,不過這人靠不住,開起來不要命,為了愛車長命百歲還是選擇傷害姐妹情誼,正想著如何將傷害提升到最大。
“連小姐。”閒散的嗓音,一溫一淡有禮。
連殷剎步,“——莫先生?”
莫珩輕合上車門,看著街道的某一處,舔了舔嘴唇,硬邦邦開口,“連小姐,可否耽誤你一點時間。”
連殷第一反應是回頭看洛臻,雙手插褲袋優哉遊哉已經走得有些遠。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