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待在天宮的第二年,老古董交了幾個朋友,其中就有一隻上知天文,下知各路小道訊息、八卦秘聞的花仙。

小花仙告訴它,最近仙冥界興起一個神秘的門派,因為他們教眾的行為詭異,又被人稱之為邪教。

聽說他們的教主是名美貌的女子。

聽說他們好幾次集資代購下界的化妝品和保養品。

聽說他們總是三更半夜的聚會,喊一些例如‘美顏盛世’、‘花容月貌’的奇怪口號,還經常舉辦隆重的書畫比賽。

老古董有點心虛,有點感慨。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邪教是怎麼來的。

起因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上。

今年起,宿主在天宮待的厭倦了,時不時便會捎上它,出去小住十天半月,一同遊山玩水,賞遍三界美景。

每次離開前,和尚都會替宿主準備行李。

每到這時,那瞧著冷冷淡淡、出塵脫俗的和尚,便會顯出幾分惆悵的情緒,默默地收拾東西,疊幾件衣服,發一會兒呆,然後偷偷看一眼坐在鏡子前的宿主,見對方沒心思理會他,只能輕輕嘆息一聲。

以前,阿嫣對他說過:「不用幫我整理東西,我出門都是別人買單。」

和尚聽了,神色更為鬱鬱寡歡:「……男人麼?」

阿嫣答道:「不一定,有時候可能是女人,我不挑剔。」

和尚低著頭,不去看她,聲音很輕:「銀兩衣物都有,你帶著,出門在外……不要找別人買單。」

阿嫣看他一眼,轉過頭,並不多言。

這次的情況也差不多。

清早,陽光正好,阿嫣突然通知和尚,她準備出門遠行。

和尚又開始擺出那張欲言又止,悵然若失的臉,問:「這次去多久?」

阿嫣想了想,回答:「短則幾天,長則幾月。」

和尚垂眸,不語。

半晌,他轉身進房,給她準備行李。

阿嫣坐在鏡臺前梳妝。

過了一會,只聽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音:「……別去桃源。」

阿嫣覺得奇怪,難得回頭正眼瞧他:「我為什麼要去桃源?」

思索片刻,隨即瞭然。

她笑了一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問道:「怕我找老相好敘舊?」

和尚不答,等於預設。

阿嫣盯著他看了一會,笑了聲,搖搖頭,走回梳妝鏡前坐下:「我真想去,你又攔不住,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不過庸人自擾——和尚,你好歹在西天待了千年,又是修佛的,想開點。」

這個答案並不能安慰人。

和尚的臉色有些蒼白,怔怔出神。

阿嫣修補完妝容,滿意地點點頭,走了過來,不拿他放在手邊的小包袱,只拍拍他肩膀,算作道別:「我走了,保重。」

和尚抬眸,看著她,仍是欲言又止。

阿嫣轉身離開,走一步,停住。

和尚牽住她的袖子。

阿嫣回眸:「還有話?」

和尚慢慢地鬆開手,搖頭,低聲道:「……沒有。」

阿嫣瞬間便失去了蹤影。

和尚坐在床邊,瞧著像發呆,神色間卻流露出一抹悲傷。

失魂落魄的。

老古董想,那表情像極了被拋棄的犬類動物,真是可憐的不得了。

只有在宿主走後,他才會這般肆無忌憚,當著宿主,他是說不出幾句實話的,連難過和不捨都藏在眼底。

「喂,禿驢。」

和尚一怔,下意識的抬頭,見到他所謂的妻子去而復返,立在門口,不禁眉眼染上喜色:「你……」

阿嫣指了指屋外:「你念經的時辰到了,今天不阿彌陀佛嗎?」

和尚搖搖頭,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鄭重其事道:「師妹,往後你缺錢,同我說一聲,你想要什麼,我買。」

阿嫣淡淡道:「說人話。」

於是,和尚又低下眉眼,聲音放輕:「……別去桃源,別找其他男人。」

阿嫣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覺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很是有趣,忽然將他推到床榻上,傾身向前:「這麼怕我出去傾倒眾生?」

和尚沒說話,嘆了口氣。

阿嫣附在他耳邊,軟聲道:「那……以後只對你一個人發騷,好不好?」

和尚的臉不可抑制地紅了起來,如夕陽落下時天邊的雲霞。磨蹭半天,他點了下頭。

可是,下一刻,阿嫣便沒事人般的直起身,挑了挑眉,往外走去,留給他一個絕情的背影:「想的倒美——那是不可能的。」

和尚很失望。

老古董跟著宿主在外面浪了七天,等回來的時候,聽說和尚病了。

阿嫣奇怪,老古董也奇怪。

和尚已經練成不敗金身,怎會那麼嬌貴。

但他確實病了,而且因為他的怪癖,不讓人近身,病了也是獨自一人躺床上,實在沒力氣下地,便餓著肚子,反正也餓不死。

天宮的醫仙來看過兩次,將病因定為憂鬱成疾。

老古董和它的宿主都很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