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
阿嫣還是杳無音信。
宮裡來來回回,搜查了不知多少遍,御花園的水池子抽乾了,就連廢棄多年的枯井都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
一無所獲。
那個女人就像憑空失蹤了。
後宮常年無主,便如一座華美的空城。
嶽凌霄習慣了一人伴月獨眠,也就習慣了在夢中見到那自稱飛昇成仙的女人。無論是怎樣的夢境,那人總是一般的貌美,美得實在精緻,挑不出一絲錯漏,笑起來帶幾分漫不經心的愜意,彷彿世間千萬事皆不上心頭。
他……很想她。
對那人的情意,起初惑於絕美的容貌,可到了現在,他最想念的,卻不是女人溫香軟玉的身體。
想聽聽她的聲音。
就算她總是時不時的氣他,也沒關係。
心裡充滿沉甸甸的憤怒,總好過如今這般空蕩蕩的,宛如破了一個洞,再多的榮華富貴,滔天權勢都不能填滿。
他不明白。
阿嫣的身上,存在太多疑團。
從宮裡回到將軍府,這昔日驕傲率真的大小姐,就像完全變了個人。
厚顏無恥,沒心沒肺,還自戀成狂,整天對鏡梳妝,看著自己的臉時,滿目深情迷戀,看著他人,就成了敷衍的薄情。
他時常想起那個熾熱的夜晚,荒山野村,他從旖旎的春/夢中醒來,黑暗中閃過小動物的身影,他以為是捉來的兔子逃走了,早晨卻發現枕邊人不翼而飛,再見已是宮裡聖寵無雙的貴妃。
那真的是兔子嗎?
他記得,那身影更像狸貓,或是狐狸。
那人的行為言語,當真像極了禍國殃民的妖精。
曾經覺得阿嫣滿口胡言亂語,總愛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仔細回想,從將軍府重逢到生死茫茫天涯不見,那人竟是一直在告別。
「總有一天,你會離開這座將軍府,這裡的天地困不住你。」
「到了那時……兄長,你會不會記得我?」
「我不會陪你一輩子,你早作打算。」
說什麼送一座江山,一生囚禁。
其實,她早打定了主意,不會陪他白頭到老。
這個騙子。
阿嫣失蹤後,景華宮的廢帝要求面見聖上。
嶽凌霄稱帝以後,極少見那個男人,佔有慾強烈者如他,看見楊昭,便會想起他愛的女人曾被這男人擁有,繼而火氣難消。
可他還是去了。
「聽說皇后失蹤前,曾來過這裡,見了你一面。」
嶽凌霄看著靠在牆壁上,臉色慘淡,隱隱帶著死氣的男人,面無表情問道:「你對皇后說過什麼?」
「皇后……」楊昭念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一下,抬眸:「她認嗎?」
嶽凌霄冷淡地看著他。
楊昭慘笑:「你能強迫她的人,難道還能強迫她的心?」他咳嗽了一聲,眉頭緊鎖,緩緩搖頭:「她是來告別的……嶽凌霄,你為何對外聲稱阿嫣失蹤?死了便是死了,你看,她寧願死,都不肯留在你身邊。」
嶽凌霄厲聲道:「住口!」
「咳咳……」
楊昭又咳嗽了幾聲,臉色泛起病態的紅,唇角掛著一絲血。他也不在意,抬手擦了兩下,依然在笑,不為所動:「你騙的了別人,還能騙我?阿嫣怎會喜歡你……她委身於你,也不過是為了保全我……早知她情深至此,城破那日,我便該以身殉國,好過這般不人不鬼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