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霍管家推薦給我一家還不錯的餐廳,我有點想去試試。」
秦可努力繃住表情。
兩人對視幾秒。
在秦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的時候,她聽見面前的男人聲音低啞地笑了笑。
「好。……既然你想。」
一點薄薄的戾意被壓進眼底深處,男人轉身往外走。「那走吧。」
「…………」
秦可長鬆了口氣。她擔心地看了眼裡間緊閉的房門,但到底還是沒敢冒險多耽擱,快步追向了霍重樓。
霍景言當然沒有給秦可推薦過什麼餐廳,但不妨礙他們之間因為小孩兒的事情而存在的默契。
半個小時後,秦可就和霍重樓一起被霍家的私家車送到江邊的一間餐廳外。
餐廳的地理位置選的是最好的一片臨江的景兒。到了店外時,天色已經暗了許些。天空被抹上一層濃郁的蒼青色,隔著江,橋對岸的燈火盞盞,在模糊的城市輪廓下盈盈點點地亮起來了。
如果不是心頭掛念著事情,那和心愛的人一起欣賞這樣美的夜景,一定是最心曠神怡的事情了。
秦可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知道霍景言有沒有聽懂自己臨走前的那番暗示。
「在想什麼?」
「我在想霍管家會不會——」話聲戛然一頓。兩秒後秦可眨了眨眼,無辜地抬頭,看向對面開口提問而語氣漫不經心的男人。
差點被套了話了……
秦可後怕地想著。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把話收回來:「我在想,我前幾天讓霍管家幫我查了一件事情,不知道他會不會忘了……」
霍重樓就好像只是無心問了,絲毫沒有追究的意思。
「是什麼事,我能幫得上忙麼?」
秦可:「……」是我房間裡那個孩子到底跟你是父子還是兄弟的事情。
秦可思考了幾秒,最後還是把坦白的衝動壓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吃了塊沙拉。
「還沒有出結果。等霍管家那邊有了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
霍重樓沉默兩秒,沒抬眼也沒做聲。
這餐廳裡被霍景言提前安排清了場,一個客人都沒有,連餐廳裡的侍者也提前到角落裡候著,以免打擾這「燭光晚餐」的氛圍。
空氣格外安靜,讓秦可更加不安。
直到對面那人開口。
「今晚似乎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秦可茫然了下,「?」
而霍重樓已經站起身。
他繞過長桌,走到秦可的椅子旁邊,才停住。
扶著雕琢了玫瑰花型的椅背,霍重樓微微俯身,秦可僵著身體看他,然後便見男人膝蓋一彎,在她眼前單膝跪下了。
與此同時,他掌心裡多了個深藍色寶石絨的盒子。
柔軟的絨布戒託上,一隻鑽戒在璀璨的水晶燈下也熠熠奪輝。
「婚禮已經基本準備好了。」
霍重樓仰視著她,漆黑的眸子裡情緒沉浮。須臾後,他微低下頭,啞聲一笑。
「儘管我的未婚妻好像有事情瞞著我,但我考慮了一整晚,還是忍不住想問她——不知道秦可小姐在想方設法隱瞞我的百忙之中,做好準備嫁給我了嗎?」
秦可完全懵在了原地。
前幾天她或許還考慮過霍重樓可能會在什麼時機跟她求婚的事情,但是這兩天被小孩兒的事一鬧,她根本沒再往這方面想。
也就更想不到,在這樣一個晚上,明顯霍重樓對她的隱瞞有所察覺的時候,竟然會突然向她求婚。
秦可大腦裡一片空白,全憑本能,小聲開口:
「除了‘準備好了’和‘我願意’之外,我有‘再想想’這個選項嗎?」
說完之後,秦可就想拍自己。已經捋虎鬚捋了一晚上了,她怎麼還捋上癮了嗎?
霍重樓輕眯起眼。
「再想想?你確定?」
感覺到男人眼底蟄伏的某種深沉的情緒,秦可:「…………」
她立刻搖頭,眼神真誠。
「我確定我不用想了。」
霍重樓啞聲笑:「你可以想。」
「……?」
秦可剛驚訝,還沒等表情做出來,面前的男人已經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直接起身,同時伸手把她向前一勾,半壓到了椅背上,吻了下去。
秦可被他親得腦袋裡七葷八素,才聽見男人聲音低沉地在耳邊笑:「等到了我的婚床上,你有的是時間想。」
「……」
秦可迷迷瞪瞪地一低頭。
無名指上,鑽戒的一顆光晃了晃。
霍重樓把秦可送到了她的房間門外才離開的。
秦可推門進去時,外間和裡間之間的房門敞著,沒開燈。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合,大片的月光灑在地板上。
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藉著月光,秦可看向桌上,她臨走暗示了霍景言,對方果然送來了晚餐,然而一點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秦可心裡一緊。
她燈都顧不得開,先快步跑進了裡間,推開敞著縫隙的門。
床頭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拉出一道小小的影子,從床角位置起始,淺淺地拓在柔軟的床鋪上。
秦可鬆了口氣,連忙走過去,「怎麼自己坐在這兒?送來的晚餐沒有吃嗎?」
「……」
直到秦可蹲下來,床角縮著的小孩兒才抬起頭。一雙烏黑的瞳子裡清清靜靜,沒什麼情緒地望著她。
「是你說……在你來找我前,我不出去。」
秦可一怔,隨即心疼地皺起眉。
「我不是不讓你出去……」
她一頓,輕嘆了聲,揉了揉男孩兒的頭髮,「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回來晚了。」
男孩兒沒說話。
不知何時,他目光就著落地燈的燈光落到秦可的手上。
無名指處的戒指熠熠地亮。
「……這是什麼。」
盯了幾秒,男孩兒輕聲問。
順著小孩兒的目光看到戒指,秦可有些赧然,「這是今晚過來的那個大哥哥送我的禮物。等你長大以後,你也會把這樣一個禮物送給……」
「我也會送給你的。」
「……」
秦可一愣,有些哭笑不得,「那不行,你不能送給我,這個禮物不能隨便送的。」
「為什麼不行?」
在秦可有些頭疼自己該怎麼跟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解釋鑽戒和求婚的關係的問題時,男孩兒的目光裡溫度涼了下去。
須臾後,他低低地垂下眼。
「因為姐姐只會嫁給那個大哥哥,對不對。」
「——!」
秦可怔然地低頭看向面前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小孩兒。
她一時不知道該震驚這小孩兒知道鑽戒和婚嫁的問題,還是該震驚他明知道這個卻那樣問自己的問題。
等秦可冷靜兩秒之後,她眼睛一彎,伸手摸了摸男孩兒的頭。
「你還是個小孩子呢,等你長大以後就會知道,這種話不能亂問的。」
「我沒有亂問。」
小孩兒沉默過後,突然出聲。
他原本一直都低著頭,此時扶著身旁的桌稜,慢慢站了起來。
這孩子到底還小,即便秦可此時仍沒回神地蹲著,站起來的他也不過比她高了二三十公分的模樣。
只是這麼小的孩子,看向秦可的眼神卻格外認真:
「我沒有亂問,」他重複了一遍,「我是認真的。」
「……」
秦可拿這小孩兒沒辦法。
她伸手在他挺翹的鼻尖上輕勾了下,莞爾失笑。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從哪兒來嗎?」
「……」
「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敢說大話?」她玩笑著打趣他。
小孩兒輕皺了下眉。
「我會想起來的。」
「好好,那就等你想起來。」
秦可無奈地笑。
她按著膝蓋站起身,「現在你的任務,是跟我出去吃晚餐,知道嗎?」
秦可說著就要轉身,卻聽見小孩兒問:「那在我想起來前,你能不能不要嫁給他?」
秦可一愣。
幾乎是同時,她聽見身後有人陰沉地笑了聲——
「你瞞著我,就藏了個這麼點的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