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子如何不丈夫,可這是人命啊!
朱瞻基的心微微一軟,旋即就變得強硬起來。
開頭很重要,只要今天開了這個赦免的頭,以後他將會把人命當做是轄制官員的籌碼。
他可以這麼做,並且史上無數的例子在告訴他,明君就該這麼做。
這無礙於名聲,反而會成為美談。
這就是掌控輿論的好處。
「楊稷殺了人。」
朱瞻基的話就是最後一顆釘子,直接把楊士奇的所有防線都擊潰了。
「臣……」
楊士奇的身體在搖搖晃晃,面色潮|紅。
朱瞻基微微嘆息:「去吧。」
楊士奇強撐著起身,然後說道:「陛下,臣……」
他想繼續待在政事堂。
戀棧不去不是壞事,可楊稷犯的是命案,作為他的父親,楊士奇怎麼在政事堂立足?
朱瞻基淡淡的道:「回家去,好生歇息。」
這是對老臣的優待,否則朱瞻基儘可呵斥,保證外面無人質疑。
「你有功於國,是大功,朕記得。」
朱瞻基的承諾沒有任何價值,對於楊士奇來說,此刻他只想保住兒子的性命。
所以他拱手道:「陛下,臣子可以去海外,此生不再回來。」
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君臣皆大歡喜。
朱瞻基搖搖頭道:「殺人償命,朕也不能徇私。否則開了先例,此後律法就成了擺設,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楊士奇抬起頭,眼中含淚的道:「陛下,臣願意赴死,只求……」
朱瞻基的面色冷淡,說道:「國法無情!」
他起身道:「送楊大人回去。」
這是最決絕的姿態。
昨日楊士奇還在這間大殿裡對國事侃侃而談,可今日就成了人犯的父親。
人生際遇之奇,莫過於此。
兩個太監過去架起了楊士奇,然後強行帶著他出去。
……
楊稷的事發作了!
楊士奇出宮時的模樣讓知情人都開始振奮起來。
金幼孜在養病,楊士奇呢?
按照國朝的潛規則,兒子犯了命案,哪怕楊士奇不知情,可也得引咎辭職。
否則無需皇帝暗示,那些御史就會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的蜂擁而至,用彈章把楊士奇趕出朝堂。
「伯爺,楊士奇進宮請罪,出來了。」
楊士奇離開還沒多久,黃鐘就送來了這個訊息。
「他就像是呆傻了一般,看樣子應當是被陛下拒絕了。」
方醒惘然的道:「他有功於國,有大功,可惜教子無方,可惜了。」
晚節不保是所有人都最忌憚的事,越老越害怕這種事。
「當年在揚州時,我得了訊息,說楊稷把楊士奇的字畫拿出去買賣,就知道他以後沒有好結局,還暗示了楊士奇,可……」
方醒真的是覺得可惜了。
楊士奇莊重端正,行事不偏不倚,威望極高。
若是他無事,自然是朱瞻基穩住朝堂的重要幫手。
「他的位置保不住了,肯定是要致仕回鄉。」
方醒覺得一場暗鬥即將要開始了。
黃鐘也是這個想法:「伯爺,兩個輔政學士的位置,那些人怕是要打破了腦袋。」
方醒說道:「楊稷之事本來隱秘不為人知,這次被爆出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為的就是那個位置。」
這時外面有家丁稟告道:「老爺,禮部尚書胡大人請見。」
方醒和黃鐘對視一眼,黃鐘說道:「伯爺,這是來示好的,胡濙果真是老謀深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