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啊!現在聽說很恭順。」
「對,大明水師剛擊敗了泰西聯軍,大海之上再無對手,誰敢不恭順!」
「是啊!塞外也消停了,海上也安穩了,歷朝歷代可沒大明這般厲害的。」
「以前那些人喊大明威武,咱們不過就是聽聽罷了。前幾日路過軍營,聽到裡面操練時喊大明威武,不知怎地,我居然就覺得身體發熱,就想進了裡面,和那些軍士一起操練,然後去了沙場上喊這句話。」
掌櫃見幾個顧客都一臉自豪,就湊趣道:「在下也出過海,是去小琉球看甘蔗田,那一次恰好遇到了船隊下西洋,我的個老天爺啊!那船鋪滿了整個海面,眼中全是船隻和風帆,別的啥也看不到,那時候就覺得生在大明真的挺好。」
「是啊!下輩子咱還做大明人!」
……
方醒拎著糖被人叫進了宮中。
朱瞻基的鬍鬚越留越長,方醒看了有些違和。
「為何這般看朕?」
朱瞻基已經處置完了政事,正在品茶。
皇帝這個位置雖然累的能讓方醒望而卻步,可在一些珍稀資源的享受上卻是能讓人羨煞。
方醒喝了一口茶水,沒有感覺到一點澀味,滿口幽香。
他在琢磨著能否弄半斤這種茶葉回家去喝,就隨口說道:「在我的印象裡,你一直是面黑無須,這一下子就那麼長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是地位轉換帶來的不對勁,兩人對此心知肚明。
方醒習慣那個在方家莊打混的年輕人太孫,甚至後來那個鬱鬱寡歡的太子也成。
只是成了皇帝,身份變化之後帶來的隔閡讓人回想起當年的際遇後,不禁悵然。
朱瞻基莞爾道:「不蓄鬚總是差了威嚴,本來還想修理一番,可端端上次揪朕的鬍鬚沒揪穩,一下就摔了,朕乾脆就蓄鬚吧。」
這個近乎於兒戲般的決定裡是否有國事的壓力和群臣的壓力?
方醒沒有說話,在想著當年那個年輕人漸漸走上這個至高寶座的經歷。
都不容易啊!
一個國家都被壓在一個人的肩頭上,那壓力能有多大?
方醒覺得自己肯定承受不住,那麼朱瞻基呢?
朱瞻基微笑道:「黃淮已經上了奏章,說是休養的差不多了,不肯在家空耗時日,準備回來,朕在想啊!這人去後究竟有沒有來世,若是沒有,這一世蠅營狗苟,忙忙碌碌的可划算嗎?那些人若是也如這般想,那麼他們努力做事,到老也不休息的精神頭是哪來的?」
這個話題比較散漫,可是由朱瞻基提出來的,方醒不得不想了想。
他這個感慨從哪來的?
方醒覺得應當是在看到南方那些造反的卷宗之後來的。
就算是被拿回那些投獻的土地,可那些造反計程車紳依舊能活的很滋潤。
那麼他們這是為了什麼?
「有人說那些造反的人是貪心不足,朕以為不全是。」
朱瞻基有些悵然的道:「人這一生來的無知,漸漸長成,覺得自己能把老天給捅出個窟窿來。指點江山,直抒胸臆,何等的痛快。」
皇帝累了!
他需要休息!
方醒正準備進言,朱瞻基卻繼續說道:「漸漸人就開始變老,等有了兒孫,看著他們如自己當年一般的出生、長大,德華兄,很茫然啊!覺得自己遲早會和那些滿臉斑紋的老人一樣,想想就覺得這世間再無留戀之處。」
方醒覺得自己是聽到了一個想出家的皇帝的感慨。
他知道朱瞻基有許多事情和憤怒都沒法和別人說,只能自己憋著。
所以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你這是累了。」
方醒斷言道:「人在累了之後就容易沮喪,覺得萬念俱灰,舉目灰暗。」
「你扛住了壓力,縱觀史冊,再無比你更堅強的帝王。」
朱瞻基突然笑道:「果然還是你瞭解我,壓力之下,朕確實是覺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