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被抓在金陵城中引發了一陣騷動,那些士紳們都在鼓譟。
方醒當時沒管,等那些人鼓譟說這是方醒公報私仇,引得百姓紛紛猜疑時,才把汪元的罪證放出去,一時金陵寂然。
「汪元從文皇帝時就在謀劃不軌,他資助文方等人成名,然後又利用自己的人脈把文方二人送到了仁皇帝的身邊……」
這是秘辛,百姓們都精神奕奕的在聽著,被趕來的牢騷都消散了。
劉觀覺得胸腹處被灼燒著,他皺眉道:「文方等人謀逆,汪元知道自己危險了,就開始了蟄伏。」
「老賊!」
有人罵了一聲,然後悚然而驚。
按照往日的規矩,這等行徑會被揪出來示眾。
可邊上的衙役和軍士們都沒動靜。
劉觀更沒動靜,說道:「苦心孤詣想謀逆,這是什麼名士?」
見先前有人說話都沒人管,有人就喊道:「大人,有人說名士和名妓一個道理,都是要名聲大才好。」
這話太粗俗了,邊上有軍士目視劉觀,卻沒得到動手的暗示。
於是百姓們的膽子就更大了。
「別把名妓給看低了,名妓好歹得有操守,今日從了這個,明日從了那個,那不是名妓,半掩門的都比她好。」
一陣笑聲之後,見劉觀不管,有人就說的更刺果了些。
「名妓還得練本事,床上的本事不好,什麼名頭都沒人搭理。可名士……」
「有的名妓可是賣藝不賣身的,就和有的名士一般,道貌岸然,名氣比誰的都好,都大,可暗地裡誰知道裡面的齷齪!」
「男盜女娼罷了,我呸!」
劉觀在忍著胸腹處的難受,對越來越熱烈的探討壓根不管。
「自古名士如名妓,都是半夜翻牆頭啊!」
……
「……汪元的名聲臭了,連帶那些所謂的名士都不敢出門,不然會被百姓譏笑。」
「如今城中對士紳都不怎麼尊重,再也不見那些人作威作福的景象。」
方醒點點頭,說道:「從開始的激憤到現在的斯文掃地,他們名聲掃地。以往他們還能利用輿論造勢,扳回局勢,可見朝中的邸報已經連發了三期,士紳的‘忠心’袒露無疑,沒人會聽從他們的蠱惑。」
方醒很滿意,然後叫了金陵官員來,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
隨後他要回京的訊息就傳遍了金陵,然後慢慢往整個南方蔓延。
金陵城的情緒很複雜,大抵一半挽留,一半巴不得他趕緊滾蛋。
曹安來求見被方醒拒絕了。
到了他這個地步,許多事情都得要看時機,過了就過了,強行再續只會給以後帶來麻煩。
於是在一個清晨,方醒帶著聚寶山衞準備出發了。
還沒出城,一群百姓堵在了城門裡。
兩個老人站在前方,身後是端著盤子的大漢。
「老爺,是踐行酒!」
方醒心中一暖,下馬緩步過去。
兩個老人拱手,身後的百姓紛紛行禮。
守城的軍士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有些莫名的歡喜。
「興和伯辛苦。」
一個老人回身拿了一碗酒,另一個老人說道:「有人見血不滿,有人少了好處不滿,可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南方肅然一清便是從伯爺開始……」
方醒看著那些百姓低著頭的模樣,心中知道這是真的踐行。
他們怕被那些士紳們看到自己的模樣,怕被事後報復,可依舊來了。
可清理田畝之後,今年他們就會少交不少賦稅。
這就是好處,百姓只看這個,誰能給他們好處他們就相信誰。
這種現實而樸素的好惡觀沒什麼研究價值,卻值得每個官員去深思,去探究。
方醒心中激盪,接過酒碗,仰頭就幹了。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下來,咽喉在不停的湧動。
他喝完了這碗酒,微笑道:「多謝各位相送,不管旁人怎麼看,可日子會慢慢的過去,大家都會慢慢的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大明……」
他把碗放回去,看著這些人說道:「大明會越來越好,而你們的日子,也將會越來越好。」
有老人為他牽馬,方醒惶恐,卻推辭不得。
上馬後他拱手道:「一家好不是真的好,千家萬戶笑開顏,這才是陛下的初衷,只希望南北一體,都沐浴在一片陽光之下。」
「興和伯慢行……」
眾人閃開道路,都齊齊躬身。
方醒出城,見城外聚寶山衞已經集結完畢,就匯合在一起。
腳步聲遠去,那些百姓才漸漸散去。
「最新的見明報來了!」
太陽高掛在空中,一匹馬進了城,在城門處停住,有兩個年輕人接過了一個竹筒。
開啟竹筒,裡面就是見明報。
他們把報紙貼在門裡的牆壁上,漸漸的周圍圍攏了些人。
「……這一期的標題文章……南北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