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而他最想看的就是金陵城和人。
他年輕時一直想在金陵城裡做官,可終究未能如願。
而看人,是他擔心自己死後會忘記自己是人。
太陽很大,但是他們一路疾馳而來就沒少被曬,人都是黑的,所以還算是適應。
「在等什麼?」
緩過來的郭候乾咳幾聲,一臉無所謂的問道。
可沒人回答他的問題,那兩個拉著繩子的軍士站在他身後五步開外,只是用力的拉扯了一下。
郭候的身體被拉著往後退了一步,他見城門裡的那些軍士和百姓越來越多,看著他的眼神中多是厭惡和憤怒,就笑道:「夠本了!」
這麼囂張的話卻沒人做出反應,讓郭候不禁猜測著這些「賊配軍」究竟是不是已經麻木了。
百姓越來越多,漸漸的多了咒罵聲。
「你不得好死!」
「多好的霍大人啊!居然就被這些逆賊給害了!」
「就是,也不知道怎麼處置那些逆賊。」
人心就是這樣的,只是得知了訊息就能讓他們感同身受。
而被帶來的郭候正是催化劑,後面就要看方醒怎麼把這股情緒給鼓動起來,壓倒那些反對的暗潮。
太陽很大,可那些軍民卻不肯走,都在等候著。
當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時,林群安把包袱解開,從裡面拿出一件黑斑密佈的官服來。
那些軍民都往後靠去,林群安站定,身後的三十餘人拔出長刀,斜指地面,神色肅穆。
一隊軍士起步從城門內出來,他們持著火槍,分做兩排起步走到門外,然後莊嚴的轉向,面對中間。
「舉槍!」
一聲呼喊後,那些軍士都舉起了火槍,槍口傾斜對準了天空。
林群安雙手拿著那件血衣走在最前面,身後是被繩子拉著的郭候,最後面是那三十多名軍士。
長刀斜指,火槍豎立。
「齊射……」
「嘭嘭嘭嘭!」
這是聚寶山衞為陣亡同袍送行的禮節,今日卻用在了霍嚴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舉動的含義,百姓們總是感情脆弱的,所以許多人含淚看著林群安拿著血衣走來。
「那麼大的響動,這是嫌霍大人的陰魂散的不快嗎?」
有人在人群中嘀咕著,然後有人附和。
這時方醒出來了,他一身甲衣,身後是金陵各級官吏。
他們也在外面排了兩排,然後低頭。
林群安當先走進人牆隔成的道路里,身後是被牽狗一般拉著的郭候。
人群中間氣氛壓抑,這應當能讓郭候快意。
可那股肅穆的氣息卻像是山嶽一般的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已經豁出去了,所以抬頭就想大笑,卻看到了剛抬頭的方醒。
他看到了不解和困惑,但並不認識方醒,所以他就冷笑了一聲,然後看到那些不解和困惑崩塌,變成了冷漠和殺機。
夾道相迎,這是最高的禮節。
前方的血衣引得百姓哽咽,可當郭候出現時,百姓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
「盾牌……」
幾十名軍士舉著盾牌跑到郭候的周圍,然後用盾牌為他營造了一個安全的保護傘。
瞬間無數雜物就飛了過來,砸在盾牌上噼啪作響。
「砸死他!」
正如同當時郭候叫人砸死霍嚴一樣的場景再現,可這裡卻還多了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