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0章 考察安綸

「當今陛下雄心勃勃,肯留著你在身邊做事,你要勤勉些,莫要仗著是文皇帝留下的人就跋扈,那是取禍之道……」

「你的身子不大好吧?那就多休養,陛下的身邊不是有賈全他們嗎,你少爭先,讓他們出頭,等以後找個時機就向陛下求個恩典,回家養老去,只是記著別離開北平……」

他嘮叨著,卻只是說葉落雪的事。至於俞佳,他只是在開始時看了一眼,後面就當沒這個人。

葉落雪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目視俞佳。

俞佳乾咳一聲說道:「孫公公,咱家有些話想請教一二。」

孫祥止住了嘮叨,瞥了他一眼,說道:「俞公公位高權重,奴婢不敢。」

這人以前是佛,現在卻變得尖酸了啊!

俞佳心中冷笑,然後問道:「孫公公……當年推舉安綸是你吧?」

孫祥眯眼看著遠方,好似在回憶。

「是咱家推舉的。」

他卻不肯說那時候也只有安綸才能接手東廠,別人可壓不住,等能壓住了那些檔頭番子時也晚了。

皇帝需要在宮外的眼睛和手臂,而東廠就是他的眼睛和手臂。

朱瞻基登基之後,和群臣,和天下文人的關係並不好,在這種時候,作為帝王的眼睛和手臂,東廠不能出任何意外,而且不能停滯。

這就是他明知道安綸外表憨厚,內裡殘忍之後,依舊舉薦了他的原因所在。

「孫公公,安綸這人怎麼樣?」

這個問題很寬泛,指向性不明確。

可俞佳親自來問話,葉落雪作陪,就說明了方向。

孫祥把手中握熱的雜草換了隻手拿著,說道:「他對陛下的忠心無需懷疑。」

這人已經進入皇帝的視線了,或是說已經進了皇帝的夾袋,以後說不準司禮監的大太監就是他了。

孫祥沒有羨慕,只是盡力的保持著客觀:「安綸有些偏激,原因不明,不過忠心卻是不缺的。」

偏激……

俞佳的面色有些冷,心想哪個太監不偏激,從被割掉那東西之後,男不男女不女的,還得經常受那莫名的火氣煎熬著,除去宋老實那個憨貨,誰不偏激?

「他私下養了一匹摔斷腿的戰馬,還是興和伯麾下的,孫公公……」

孫祥第一次和他對視,眼中有掩飾不住的輕蔑。

「這個是你自己問的嗎?」

俞佳的臉瞬間就紅了,是惱怒的紅。

但他最後卻艱難的點了點頭。

孫祥嘆息一聲,說道:「安綸見不得那等人倫慘事,見不得仗勢欺人,這肯定和他小時候的經歷有關,不過他和興和伯卻沒有勾結……」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他們當年就是在金陵有過交集,不過那時都是辦事,特別是寶鈔革新時,不只是安綸,錦衣衞的人也在聽從興和伯的調遣,可事後他們沒有聯絡……這些都查過了。」

他見俞佳有些不以為然,就說道:「奴婢知道的就那麼多了,並無假話,若是無事,諸位就請回吧,免得驚擾了仁皇帝……」

俞佳頓時就覺得一股子冷氣襲來,他看了陵寢方向一眼,乾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告辭了,孫公公,保重。」

孫祥微微點頭,然後竟然也不送他們,轉身走到剛才拔草的地方重新蹲下。

走出神道,葉落雪回頭看了一眼。

孫祥拔草的動作很慢,看似被定在了那個地方,恍如一尊石翁仲。

一座小山把陵寢分為兩半,周遭樹木成蔭,鳥兒鳴唱。

那些軍士和守陵戶在看著他們,目光好奇。

他們將會在這裡一直守護下去,軍士們會輪換,可守陵戶卻只能代代相傳,最後在這邊世代居住。

老槐樹上蟬鳴陣陣,鳥兒的鳴叫不絕於耳。

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便是自然的聲音,可在葉落雪的眼中和耳中,此刻的世界卻是紋絲不動……鴉雀無聲……

帝王將相,終究化為一杯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