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被這一眼看的有些發毛,就乾笑道:「興和伯,三百餘人,怕是要整個聚寶山衞全部出擊才能保證抓住那些人吶!」
「只拿那一百餘士紳。」
呃……
李敬的嘴角抽搐著,「興和伯,那是……火上澆油啊!」
金陵城中的氣氛本就隨著方醒的到來夠緊張了,等他拿了三十餘人之後,城中不少人都在盯著,只等他的後手。
當這個後手出現後,城中的那些人會怎麼想?
方醒再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要教本伯如何做事嗎?」
「咱家不敢。」
李敬起身,束手而立。
方醒看了林群安一眼,說道:「錦衣衞和東廠只是帶路,動手還是要咱們的人,至於有負隅頑抗的……」
林群安殺氣騰騰的道:「那便是叛逆!」
……
邱幀越發的老態龍鍾了,一張嘴說話,就能看到嘴裡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三四顆牙齒。
「興和伯,你每次一到金陵,南方就會震盪不安,就會流血……」
「何至於此?」
方醒把茶杯推過去些,然後看著邱幀那雙渾濁的眼睛,微笑道:「勤齋公,北方已經在清理了。」
「是。」
邱幀杵著柺杖,輕輕的敲打著地面,喘息了一下,說道:「北方貧困苦寒,而南方才是大明的根基,沒了南方,賦稅從何而來?」
一陣風吹進來,竟然有些冷。
院子裡開始有了落葉。
邱幀看著那些落葉,眼中多了垂暮的哀傷。
「可老夫知道,既然動了北方,南方就沒有幸免的道理,否則北方就會鬧起來,哎!這是何苦來哉!何苦來哉!」
方醒一怔,有些意外於邱幀的敏銳。
「勤齋公倒是比那些一心想著僥倖計程車紳們明白多了。」
邱幀多大的年紀了,這等誇讚根本就不入他的眼。他突然起身,然後拱手問道:「敢問興和伯,多久?」
方醒沉默,這是國事,也是機密,就算是張輔來問他也只有沉默以對。
「老夫懂了。」
邱幀落寞而去,方醒並未相送。
「老爺,咱們這次來就帶了聚寶山衞,這不是動手的意思,他為何還問?」
辛老七覺得邱幀有些倚老賣老,不值得尊重。
方醒把玩著茶杯,說道:「他這等人一般不肯出來賣老臉,兩次出來,背後肯定都有利益的驅使,南方和大明有隔閡啊!」
他冷笑道:「而清理田畝,振奮科學,這些都是在和那些隔閡爭鬥,不消除隔閡,大明就無法騰飛!」
他想起了後來神州陸沉,遍地腥羶的前夜。當君王殉國,京城失陷的訊息傳到南方後,南方……
「他們會狂歡!歡欣鼓舞!利益控制之下的人心比魔鬼還要可怕。」
「而這個隔閡不但是士紳,也有百姓。」
王賀在後面飛快的找了紙筆來記錄著,家丁們都在聽。
「士紳覺得朝中管束太嚴厲,沒給他們太多的好處,不……」
方醒想了想,說道:「是那點好處滿足不了他們越來越大的胃口,於是他們會盼著改朝換代……」
王賀停了一下,然後照舊把這話寫了上去。
「至於百姓……」
方醒苦笑道:「百姓要的也是好處,但南邊的百姓總覺得北方拖累了自家,就算是有了薯仔,可這個觀念依舊根深蒂固,他們覺得南方比北方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