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裡回答泰西人問題的那個男子如果是東廠的人,那麼安綸現在就可以進宮去稟告皇帝。
陳實認為這是一個大功勞。
「這不是功勞。」
「這是搶功。」
安綸有些厭倦的道:「國與國之間哪有掏心掏肺的?那些使者去打探興和伯,這算起來只是小事,就算是去打探大明有多少軍隊,那也正常。」
陳實有些不解,說道:「公公,那何不如看緊他們,不許他們接觸這些。」
安綸淡淡的道:「裝也得裝出和善的模樣來,明白嗎?不然丟人。」
「可興和伯卻直接威脅要殺上門去,殺到泰西去……」
「有人裝和善,也得有人提刀子,你若是不明白這個,以後只能管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陳實悚然而驚,起身束手而立,說道:「公公,咱家錯了。」
安綸嘆息道:「別整日就想著爭權奪利,記住了,咱們是陛下的家奴,忘掉了這個,就離死不遠了。」
陳實點頭,竟然有些哽咽之聲。
安綸愕然,然後苦笑道:「咱家有那麼可怕嗎?」
陳實停了一下,惶然不安。
室內漸漸安靜,陳實只覺得渾身發癢,恨不能跑出門外,然後用力的跑動,用力的咳嗽。
不知過了多久,安綸悠悠地問道:「閆大建在忙什麼?」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陳實喘息著說道:「公公,閆大建最近很老實,就算是碰到了保定侯也沒有什麼怨懟。」
安綸點點頭,臉上的神色無悲無喜,就像是千年佛陀,靜待時光流逝。
……
接到東廠的通知之後,方醒就做了一些安排,等在前廳見到三人時,他已經對這三人的性格有了判斷。
「不管是誤會還是刻意,本伯只會看局勢,需要和平就是朋友,需要戰爭,那麼就是敵人,僅此而已,來人,送客!」
多克三人不敢相信的看著方醒出了前廳,然後看看通譯,他們懷疑是不是通譯在中間翻譯錯了話。
通譯也驚呆了,他發誓自己從未見過這等無禮的主人。
他居然逐客?
三人灰溜溜的出了方家,多克卻不肯走。
「你還想留在這裡等什麼?」
阿貝爾覺得今天從走出驛館開始就全錯了,不管是去皇城還是來方家莊,他們都錯了。
「從遇到這位伯爵開始我們就錯了。」
亨利也有相同的感覺,而且他的認識比阿貝爾還深。
「他在壓迫我們,一步步的讓我們低頭,而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讓我們害怕,害怕大明。」
「沒錯!」
阿貝爾被這話一提醒,就想起了和方醒的幾次見面,不禁嘆道:「他比獵人還要狡猾!」
「第一次見面是在碼頭邊,他看著普通尋常,並未和我們交談,於是我們就看輕了他。」
阿貝爾覺得智慧在自己的身上飛速聚集著,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想我們上當了……」
從一個人畜無害的傢伙,突然變成一個張開獠牙,大吃活人的兇徒,阿貝爾覺得方醒就是一個老謀深算的權謀家。
「他不像是一個名將,更像是國王身邊的陰謀家!」
亨利點頭道:「可這樣的名將更讓人害怕,而且他和明皇的關係密切,所以我們算是遇到了礁石。好吧,我們回去,等待明皇的決斷。」
多克回身看了一眼,就看到兩個家丁在盯著自己一行人,那眼神,分明就是譏諷。
三人和隨從離開了方家莊,一路上後面都有人在跟著。一會兒是個老頭,一會兒是個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