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之後,濟南城彷彿蕭條了許多。
街頭上的人少了,就算是有,也都是行色匆匆。
此刻的濟南城裡謠言滿天飛。
——興和伯準備調集大軍,殺光那些士紳!
——城外已經被處死了超過三十餘人!
——城外那些軍隊殺紅了眼,無辜者死傷慘重!
各種謠言不一而足,在知道情況的人看來就是笑話。可百姓卻不這麼認為,骨子裡就怕軍隊的他們對此敬而遠之。
幸而糧食供應沒斷過,那些被方醒坑了一把計程車紳商人一直在擔心自己的命運,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直接把自己收購的糧食幾乎是五折出售,頓時喜翻了百姓。
可方醒卻只是冷眼旁觀,也沒釋放什麼和善的訊號,讓那些人幾乎崩潰,據說大多頭髮都白了。
城中漸漸蕭條,常宇對此樂見其成。
「農時過了,人呆在家裡好,省得到時候被人蠱惑。」
他在喝茶,喝濃茶。
秋季燥,喝了濃茶更是讓人莫名的煩惱。
常宇坐在大堂裡,靜靜的等待著。
半個時辰過去了,他依舊沒動。
腳步聲傳來,按察使錢暉進來,面色肅然的拱手道:「大人,興和伯來了。」
常宇放下茶杯,揉揉眼睛,嘆道:「該來的終歸會來,傳下去,盡心!盡力!」
這個時候再無衙門的差別,下面的人都是大聲應諾。
「氣勢如虹,不錯!」
方醒帶著家丁和王賀等人進來了。
他目光掃過大堂內,問道:「姜旭澤何在?」
常宇已經迎了過來,說道:「姜大人告病,本官允了。」
方醒負手看著堂上的佈置,說道:「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由得他們去!」
這話裡帶著濃烈的煞氣,在場的官員們都暗自為姜旭澤默哀。
你死抱著那家人有啥用?縣官不如現管,而且方醒還是皇帝信重的重臣,要不是濟南局勢紛雜,早就弄你了。
方醒走到前面,回身道:「軍隊已經準備就緒,武已經齊備,你等如何?是效忠陛下和大明,還是想著要為那些士紳們出一把力?」
「我等不敢。」
「不敢就好!各自努力吧!」
方醒坐下,常宇給官員們使個眼色,然後他們各自散去。
「謀劃容易,執行卻難,陛下在紫禁城中統籌,靠的就是下面的官員們盡忠職守……」
常宇和錢暉點頭稱是,兩人都有些緊張。
方醒指指椅子,示意他們坐下。
「無需緊張,此事是本伯主導,若是有錯,錯在本伯。」
方醒的話鏗鏘有力,隨即他就冷冷的道:「開始吧!」
……
「大軍進城了!」
一隊隊軍士在軍官的帶領下進了濟南城,然後按照事先的分配巡守。
王賀站在路中間,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說道:「這是誰的天下?」
「大明的天下!」
于謙聽到了馬蹄聲,他閉上眼睛,任憑馬蹄聲從身邊掠過。
幾個軍士打馬到了一處大宅的外面,厲喝道:「楊舉,家有五十餘頃地乃是投獻詭寄,大人有令,半個時辰內楊舉必須趕到布政司衙門,違時者,全家抄沒!」
「天吶!我家哪有五十頃地的投獻……」
大門開啟,一個穿著布衣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的走出來,悲憤的道:「那些地都是我家買的,這是……」
這聲音宛如杜鵑啼血,可這幾名軍士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打馬而去。
「蒼天吶,楊家何辜……」
王賀看著這人在呼喊,就笑道:「還穿了布衣出來,可見一直都在準備著。」
于謙不想再看此人的醜態,回身道:「色厲內荏罷了,他馬上就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