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沉聲道:「當初興和伯說過,書院的學生只能從小吏做起。這是他在文皇帝時說的話,本官可以作證。」
金幼孜呵呵笑道:「可馬蘇呢?李二毛呢?再說現在是陛下當家,他只要說動了陛下,那還不是任由那些學生挑選官職?什麼小吏,于謙那個才是小吏!」
于謙的經歷已經成了官場勵志的典範,只是卻沒有人去效仿。若是真學著于謙去做小吏,到時候誰還記得你啊!
「最少八品!」
金幼孜一臉唏噓的道:「咱們是寒窗苦讀多年,那些學生只要幾年,就能憑著關係做官,諸位,以後這大明誰能做官?」
一陣沉寂之後,楊溥說道:「蹇大人那邊怎麼說?」
金幼孜冷笑道:「蹇義是隻老狐狸,只是令人傳了訊息來,擺明了不肯出頭。可訊息誰不知道?還用得著他專門叫人來傳話?這分明就是說,此事你們看著辦,我蹇義就在邊上給你們敲鑼打鼓。」
楊溥一直在埋頭寫東西,黃淮不悅的道:「別人都要挖咱們的根了,你還能安之若素?咦!」
黃淮在那張紙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而題目居然是……
「國子監?」
「國子監?」
金幼孜眼睛一亮,說道:「是啊!國子監現在出來的學生都不一定能安排,知行書院的為何要優先?」
黃淮撫須贊同道:「是啊!國子監的都安排不過來,為何要優待私人的書院?」
楊溥面無表情的用毛筆把這篇文章慢慢的塗抹著,直至整張紙都成了墨團。
大家靜悄悄的處置著公事,楊溥悄然把這張紙捏成一團,起身去了外面。
金幼孜微微搖頭,楊士奇有些無奈,而楊榮卻意味深長的看著楊溥的背影,心中忌憚不已。
……
「來個從九品吧。」
朱瞻基和方醒在殿外散步,宋老實夾著掃帚跟在後面,就像是個保鏢。
方醒搖搖頭,說道:「一上手就是官,不管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我都認為不可取。以後最好慢慢的形成規矩,不管是進士還是哪裡的人,一律先從小吏做起,不願做的,那就是投機,就該滾蛋!」
朱瞻基苦笑道:「這個想法無疑是最好的,只是……這相當於決戰,此刻我沒有一點底氣啊!」
「我也覺得有些可怕,反撲會讓人膽戰心驚。那不是軍隊能解決的問題,所以需要潛移默化,一步步的逼迫著他們去適應和改變。」
這時沈石頭匆匆而來,近前稟告道:「陛下,有人去國子監說……」
他看了方醒一眼,方醒笑道:「是不是說知行書院的學生要和他們搶飯碗了?」
沈石頭點點頭,說道:「那些學生開始鬧騰起來了,只是被壓了下去。」
朱瞻基淡淡的道:「從太祖高皇帝開始就再三告誡,不許生員議政,國子監的那些不少連生員都不是,意氣用事,以為自己將為天下名望,恨不能君王下階相迎,授予相印……其實不過是自視甚高,不堪用。」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說道:「以後國子監要控制,不能讓那裡成為官宦的發源。要為官,那就躬身,不瞭解民生,不知道世道艱難,如何能為官?那隻會害民!」
方醒點點頭,說道:「記得王荊公嗎?」
朱瞻基說道:「是,王荊公當年為官也曾束手無策,後來痛定思痛,一直在尋求任職親民官的機會,只是卻身不由己。」
方醒嘆道:「是啊!王荊公那般大才和志向,依舊覺得自己所學不足,一心想沉下去。這就是擔心上不懂下,如同盲人摸象,施政自然錯漏百出。若是從小吏開始,那我想會好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