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兒臣這便去了。」
朱瞻基再次來到了寧壽宮,母子此時再見身份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皇太后起身道:「快去吧,繼位之後需記得安撫各方。」
朱瞻基躬身行禮告退。
看著他昂然走出去,皇太后不禁流淚道:「誰曾想這一日會那麼快呢,可惜先帝……」
「娘娘,陛下英姿勃發,想來您要享的福在後面呢!」
一個老嬤嬤仗著身份勸了一句,皇太后點頭道:「只是……想著他還是那個孩子,轉眼間竟然已經成人,可以統御大明瞭,一時間有些恍惚。」
嬤嬤笑道:「這可不是嗎?老奴還記著娘娘當年可不比公主差,看著就是一個模子出來的呢!」
皇太后不禁笑了,然後黯然道:「可惜先帝卻早早離去,不然……本宮也不忍心見到瞻基這麼早就被壓上了這個擔子,哎!這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啊!」
……
朱瞻基再次到了奉天門,群臣等候多時,當即就準備獻賀表。
朱瞻基坐在椅子上,說道:「這些繁文瑣節便少一些吧,免了。」
於是禮官吆喝,群臣行禮。
禮畢,天邊的太陽漸漸升高,朱瞻基起身,沐浴在陽光下說道:「朕即位,是為大明皇帝。」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看著就像是鍍上了一層黃金,群臣不禁山呼萬歲。
朱瞻基朗聲道:「朕即位,當繼承父祖遺志,除弊革新,諸卿當兢兢業業,不可懈怠……」
這是登基宣言,群臣都仔細聽著,當聽到開頭就是除弊革新時,大家不禁心中惴惴。
這是要和文皇帝一個路子嗎?那大家哪還有活路啊!
還有那個寬宏大量在邊上幫襯著,這……這……
一部分人對新帝繼位本就不怎麼歡喜,再聽到那句除弊革新,頓時臉就板了起來。
除弊革新,就意味著更多的動作,更多的改變。
可看看歷朝歷代,誰願意改變?
除非是外敵逼迫急切,國內境況窘迫,如前宋那種,這才有了王荊公的革新。
可大明此時陸地上並無敵人,海洋上更是縱橫無敵手,連連綿多年的倭患都被滅了,還鬧騰什麼?
蕭規曹隨才是王道啊陛下!
陽光照在朱瞻基的臉上,他神態從容的道:「……文武不可偏廢,在內則勸耕、提振商業、整頓吏治,調理陰陽,使民得以安然。民富,國方能積財,否則那只是竭澤而漁,必不長久!」
楊榮聽到這裡心中一震,他微微搖頭,不禁熱淚盈眶。
陛下,太子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啊!
民富國才富,這個提法不新鮮,可在皇帝這個層面卻從未這般鄭重的提及過。
而圍繞著這個提法,皇帝可以做出無數改變。
金幼孜看看左右,他差點忍不住想出去進諫。
登基時進諫,這幾乎相當於是扇巴掌,給了剛登基的皇帝一巴掌。
所以金幼孜忍了。
「在外則為捍衞大明的利益,無論是陸地還是海洋,大明的利益無處不在。當朕拔出長刀時,諸卿,誰敢跟隨著朕……去為大明而戰?」
這番殺氣騰騰的宣言讓人心驚,群臣一時無言。
朱瞻基目光轉動,微微眯眼,卻不見惱怒。
什麼聲音?
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是在承天門外。
聲音整齊,有些人愕然,而楊榮等人卻是面色大變。
陛下……
朱瞻基從容的道:「諸卿且隨朕來。」
皇帝大步向前,群臣緊跟在後,這在大明的登基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作為禮部尚書,呂震對此根本就無所謂。只要皇帝不把他弄下去,那就算是皇帝要請群臣喝酒他都沒意見。
腳步聲一直沒停止,當到了承天門時,朱瞻基徑直上去,群臣猶豫了一下,俞佳卻在下面等著,於是都只得跟了上去。
楊榮有意落在了後面,他等到了金幼孜和楊溥兩人,低聲道:「陛下有大志向,我們作為臣子,要傾力輔佐才是,若有建言,可慢慢道來,不可胡來!」
金幼孜想反駁,卻看到了楊榮眼中的寒光,不禁一怔,然後鬱郁的點點頭。
楊溥微笑道:「楊大人放心,陛下說了要承繼文皇帝和先帝的遺志……」
楊榮皺眉道:「陛下不是先帝,莫要輕忽,否則哪日被呵斥了可沒了臉皮!」
這話不像同僚的勸告,而是上官的警告。
金幼孜皺眉看著楊榮,可楊榮卻絲毫不讓的對視過去。
「三位大人。」
這時有太監在催促,金幼孜勉強低頭道:「好,本官知道了。」
這便是首輔的威權嗎?
楊溥點點頭,歉然道:「本官有些口誤,楊大人,趕緊上去吧。」
三人拾級而上,各有心思。
「陛下萬歲!」
這時外面一陣歡呼傳來,金幼孜一個踉蹌,眼瞅著就要跌下去,身邊一隻手卻扶住了他的肩膀。
「金大人,穩住。」
金幼孜一身冷汗站穩了,然後對扶著自己的楊榮點頭道:「多謝楊大人。」
「陛下萬歲!」
外面的歡呼依舊在繼續,金幼孜搖搖頭道:「陛下這是要重武嗎?」
楊溥垂眸,心中卻擔心皇帝這是要給文官們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