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平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然後對陳嘉輝點點頭,緩緩出了順天府。
走到大門口,馮平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在捂嘴咳的臉上通紅的人。
「咳咳咳!見過馮大人。」
于謙拱手後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馮平看了他一眼,嘆息道:「你還真是病了啊!去吧。」
于謙神色複雜的看著他,說道:「馮大人,輸了就是輸了,在下並無怨言。」
馮平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點點頭道:「你不錯,好好幹。」
說完他再次點點頭,腳步沉重的走了。
于謙搖搖頭,然後進了府衙。
「於大人來了?恭喜恭喜,廖大人親自吩咐,從昨日起,您可就是吏目了,恭喜啊!」
「恭喜於大人……」
「於大人來了……」
「……」
于謙站在庭院中間,就像是有人給了訊號,兩邊的廂房裡鑽出來一群小吏。
他們恭喜著,堆笑著。而剛出去的馮平就像是過眼煙雲,早已被他們遺忘。
于謙面無表情的站在中間,他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穩住心神後,他緩緩的衝著兩邊拱手,微笑著。
這不是市儈!
于謙知道自己必須要融入進去,而不是特立獨行。他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不是……市儈……
聽著這些好話和諛詞,于謙微笑著,慢慢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另一個世界嗎?
于謙看到那天被他拂到地上的冊子紙張都好好的,整整齊齊的堆放在桌子上,彷彿從未掉落過……
……
身後的聲音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傳到了渾渾噩噩的馮平的耳中,他微微一笑,然後負手看著眼前的繁華……
臨近年底的北平城是繁華而熱鬧的,無數人開始準備著過年的東西,再窮的人,在此時也會露出笑臉。
這便是春節,能讓人忘記煩憂的節日。
街面上都是琳琅滿目的商品,從來自於西洋的香料,到來自於南方的魚乾果脯,其它的更是數不勝數。
「多少錢一斤?」
「十一文,這附近可就數我這最便宜了,明日最少十二文。」
「十文我就稱兩斤。」
「不能啊!這樣,兩斤二十一文如何?再少這生意就不做了。」
「……好吧。」
這裡是一條小巷,不知道從何時起,這裡變成了年貨的聚集地。
馮平記得這裡,當時小巷兩邊的人家因為擺攤堵路和吵鬧還去報官來著,可等這些擺攤的人答應給他們好處後,事情就平息了,根本用不著順天府出面。
他還記得當時于謙和那些小吏爭執,說是不能隨便取消,但可以讓他們換個地方。
當時那些小吏都譏諷于謙迂腐,若不是小巷的人家得了好處沒折騰了,這些攤子大抵是擺不下的。
「咦,今日順天府的小吏沒來收錢哎!」
一個聲音驚醒了在沉思中的馮平,他抬頭看到了喜悅。一個男子滿臉汗水,喜滋滋的數著手中的銅錢,那喜悅發自內心,讓人看了也深受感染,心情跟著好了不少。
只有馮平的心情卻愈加的低沉了。
是的,這些小販都在喜悅。
「這幾日順天府被東廠查了,估摸著那些小吏也不敢出來收錢了,哈哈哈哈!」
「好!東廠幹得好啊!」
「咱們有錢過年了!」
馮平茫然看著這些歡喜的小販,脫口道:「東廠是太監干政……」
一個婦人正在給客人稱飴糖,聞言就衝著馮平罵道:「你懂個屁!太監能幫咱們嚇住那些小吏,那就是好太監!」
馮平的四品官服是不能穿了,從六品的官服也沒來得及去領,不,他不願意去領。
所以今日他就是一襲青衫,加上神色呆滯,看著就像是一個腐儒。
「那句話咋說的?」一個老漢憤怒的道:「對,好像是興和伯做的詩,有一句是什麼再下三年雪,後面一句是什麼……對,放你孃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