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興和堡的城頭上一眼看去,能看到那些輪換的遊騎往來。
兩股遊騎在錯身時減速了,然後交談了幾句,回來的遊騎中就爆發了歡呼。
「喝酒!喝酒!」
遊騎們歡呼著衝進了營寨,把歡樂也帶了進去。
朱棣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滿意的道:「你不是說哈烈人的冶鍊差勁嗎?怎麼他們說你讓人把哈烈人的火炮給拉回來了?」
「顆粒歸倉啊陛下!」
方醒說道:「那可是青銅,雖然拉回宣府去不划算,可先放在興和堡,等以後這邊太平了,就把它給融了,好歹也值些錢啊!」
朱棣拍打著城磚,莞爾道:「你倒是會精打細算,朕看你以後可以去接夏元吉的班。」
方醒笑道:「戶部太麻煩,一天事情太多,臣可不願意。」
這裡只有朱棣和方醒,不遠處站著王福生。
朱棣皺眉道:「年紀輕輕的就學會了偷懶,你這是想學誰?」
方醒看到朱棣左手扶住了刀柄,下意識的就退後一步,然後才覺得自己神經過敏了,就苦笑道:「臣不喜歡每日案牘勞形,太操心了。」
朱棣皺眉看看自己的佩刀,想到了方醒後退的原因,失笑道:「別人在朕的面前都戰戰兢兢的,你倒是憊懶,還敢跑。」
方醒尷尬的道:「臣這是下意識的。」
朱棣側身看著外面,目光幽深的道:「瞻基如何?」
方醒看到左邊營寨那邊出來了一群羊,一對韃靼夫婦騎馬驅趕著羊群往野狐嶺方向去了。
這就是生活,為了讓羊群吃些嫩草,他們甘願冒著被哈烈人殺死的危險去放牧。
「殿下果敢,只是卻年輕了些,忍耐不足,看人的眼光缺乏深度,就是看不透人,而且有時會衝動……」
朱棣在邊上悄然看著方醒的神色,帶著探究。
方醒雙手扶在城磚上,皺眉思索著。
「殿下目前的好處是銳意進取,但朝堂之上站著的都是老狐狸,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把快刀弄成鈍刀,然後君臣慢騰騰的,符合禮儀的去做事。所以,臣以為……殿下經受的磋磨還是太少了些。」
方醒說完猛地警醒,急忙請罪道:「陛下,臣失言了。」
剛才他把朱瞻基代入到朱棣的角色中去,這個算是大不敬。
「你無罪!」
朱棣眉間淡淡,自有一股從容之意:「朕去歲開始身體就有些沉,只求再活十載即可,其後自然能把瞻基教出來。」
方醒誠心誠意地說道:「陛下,您在,大明就有底氣,殿下也能從容的長進。」
如果說朱元璋的存在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那麼朱棣的存在就是進一步穩定了大明這個國家,並清掃了外敵,給大明留下了休養生息的時間和空間。
一個開創,一個卻並未守成,而是繼承和拓展。
若是沒有朱棣,而是朱允炆的話……瓦剌和韃靼將會成為大明的大敵,也許沒有了土木堡之變,但卻會發生比土木堡之變更可怕的後果。
到了那時,興許大明想學南宋偏安一隅都不能,被秋風掃落葉般的掃入歷史的垃圾堆,異族將再次踩在漢人的頭上。
想到這個後果,方醒不禁打個冷顫。
「你在擔心什麼?」
朱棣看到方醒就像是剛做了個噩夢般的模樣,就好笑的問道。
方醒笑道:「臣方才想了想,若是大明不北征,就放任瓦剌和韃靼在塞外自生自滅,以後會是什麼結果。」
朱棣的眉間漸漸皺緊,斷然道:「瓦剌必然一統草原,其後會成為第二個蒙元。」
這個判斷比較危險,比方醒自己的估算還要危險。